有心人看在眼裡,便覺著這四小姐的態度掌握的非常好,既不會讓人覺得王絮喧賓奪主,又能時不時注意到她這個不可忽視的東道主。
——這個年紀,已經是有些水準在身的了。
到底是姑娘們嘰嘰喳喳的場合,場面熱鬧就沒停下過,從北方大雪聊到南方雨水,從嘴上胭脂聊到身上衣裳,抱著在宴客廳裡玩鬧的小蒼猊,更是聊到自家會後空翻的貓,說到興起,還連比帶劃,笑得前仰後翻,桌上的果露茶水,糕點水果,一盞一碟的快速消耗下去,侍女們緊跟著重新添上,不叫嬌貴的客人們好等。
聊到中途,肖承身邊的阿萬過來送東西,食盒錦匣等依次送入,他躲在廊下避著小姐們,說道:“大少爺與二少爺得知四小姐宴客,特地命小的送來茶水點心,新巧玩意,供貴客們一樂。少爺們說,四小姐頭回做東,若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諸位小姐多多擔待,千萬不要客氣,就當自家一樣,好吃好喝好玩才是。”
眾人忙收斂了神情,端正了姿態,笑道:“大少爺二少爺真是有心了。”
又有人奇怪的詢問道:“話說回來,三小姐怎麼不在?”
阿萬嘴快回道:“三小姐一早出門上香去了。”
上香?
今兒也不是初一十五,或是什麼黃道吉日,那出外上香大都是講究日子的。
更何況四小姐頭一回做東,三小姐與四小姐向來姐妹情深,按理來說,三小姐不是應該在宴席上從旁相助嗎?
不僅沒見到人,還是一大早就避出去了。
有人停下說笑,悄悄與身旁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念頭——這三小姐怕不是因著四小姐近日風頭正盛,心裡很是不痛快了。
三小姐素來是要強之人,據說在兩位哥哥跟前,事事也要佔頭一份,當初她們姐妹剛進肖家,誰不看好她?又有誰將四小姐放在眼裡?如今四小姐得肖宗主親自看護照顧,樣樣都能得到最好的,不僅小小年紀也能辦宴席,再過一段時日甚至能大張旗鼓的在肖家辦生日宴,可見肖宗主重視。
三小姐嘴上不說,只怕心裡早就酸得不行了吧?
可四小姐到底是她年幼的妹妹,感情原也不錯,沒有鬧過什麼矛盾,她若是去計較,反倒顯得她小氣不容人,這可就違背了三小姐所表現出來的端莊大方了,便也只能這樣暗地裡擺著臉色,假裝看不到的既不發作,也不親近,彆彆扭扭的避開此次小宴。
親姐妹都有不睦的,何況是她們這對半路姐妹,也不知道她們這莫名其妙的姐妹情,究竟能維持多久。
宋芃野笑道:“我三姐姐向來最有心,一大早的便為家裡上香祈福去了,我是不如我三姐姐的。”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肖家只有她們這對姐妹,她們既來了四小姐的小宴,落在三小姐與旁人的眼裡,多少便有站在四小姐這一邊的意思,三小姐是要強之人,眼看著往後是要有所出息的…..
想到這裡,她們不由得在心裡犯起嘀咕來,這會不會……得罪了三小姐?
三小姐會不會覺著她們與四小姐親近,有意冷落了她?三小姐自己有才幹,又有母家撐腰壯膽,前途未來到底比四小姐這個根基未深的要好,三小姐若是因著此事不願與她們往來,那可如何是好?
想著想著,她們不由得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盞,連手邊那支梅花都覺得刺眼起來,在心裡後悔不該看著周音一時得臉就來赴宴,剛剛更不該坐得離四小姐那般近。
宴客廳裡明明暖意融融,紅梅映著窗扇格外雅緻,廳裡浮動著淡淡幽香,但眾人的說笑聲卻緩緩淡了下來,眾人各懷心思,有人懵懂不解,有人面面相覷,雖然面上帶笑,但都等著某一位先站起來提出告辭,她們好跟上。
周音與王絮自然也看出來了,王絮有些著急,周音則看向宋芃野,
宋芃野坐在主位上,似乎並未感受到宴客廳越來越安靜的氛圍,還吩咐侍女繼續添置新的熱茶點心,白狐裘半搭在她手臂上,露著一身粉黃色的繡梅緞襖,胸前的長命鎖叮叮噹噹的,全是小孩子天真爛漫的模樣。
在這股馬上就要靜下來的氣氛中,宋芃野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來,對問身邊的翡翠:“前幾日七哥罰我算賬,那些賬冊我有收好嗎?”
翡翠答道:“回小姐,還沒收呢,不過都放在桌邊臺子上,想來不會丟。”
“那就好那就好。”宋芃野的小手拍了拍胸口,對翡翠隨口解釋道,“那是堂口送來的冊子,說是南邊生意最好的幾間綢緞莊下了令,因著今年蠶絲不好收,貨源很是緊張,年後要把綢緞價格往上提上四成,讓昌州這邊做好準備——”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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