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時越忽然覺得自己的耳朵變得異常靈敏。
“頭一次看見有人穿著皮草來要貧困補助的，哈哈哈。”時越不知道這是誰說的，但是她竟然覺得挺有道理的，於是也笑了一下。
“大家讀課文吧！”季言禮站起來，忽然出聲。
班長髮話，還是要給面子的，陸陸續續的朗讀聲出現。
時越看著面前的語文書，忽然一滴眼淚啪的掉在上面，給她嚇了一跳，她伸手摸了摸臉，竟然溼潤一片，心裡不免驚訝，她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
於斯的餘光將時越的反應都看在眼裡，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時越，也知道時越肯定也不需要安慰，於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遞給了時越一包紙巾。
“謝謝，不用。”時越的語氣如冰。
季言禮看著時越的背影，他發現從她媽媽進來的時候，她的背就忽然挺的很直，她做出一種無懼流言蜚語的架勢，脖子昂的像天鵝，沒想到還是偷偷掉了眼淚。
季言禮忽然有點無力感，他和於斯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也深知，此刻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安慰，比起安慰，她更想要的是，安靜。
這節課的下課鈴聲響了，老王又過來了，敲了敲後門：“時越，出來一下。”
時越站起身，昂首挺胸，在所有人的眼光中，目不斜視的走了出去。
跟著老王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辦公室，難得的沒有人，蔡鳳霞坐在老王的辦公桌旁邊，看到她，目光很平靜。
老王順手把門關上，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你們家的情況，我剛才聽你媽講了一下，是應該把補助給你們，但是我們班貧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老王拿起辦公桌右上角一厚摞的資料，“你們看看，這都是單親或者貧困的，一個班名額只有六個，我怎麼選？”
時越面無表情的站在蔡鳳霞身邊，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此刻正漂浮在上空，用第三人稱看著自己。
“王老師，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呀，就算貧困的人再多，我們也肯定是要在名單裡的呀，你看看，我們孤兒寡母的，你忍心嗎？”蔡鳳霞說到動情處，還跺了一下腳。
她嬌嗔的語氣，和撒嬌的狀態，只會讓時越更覺得無地自容。
她看過蔡鳳霞這個狀態，在之前開飯店的時候，蔡鳳霞有時候會陪老主顧喝酒，就是這個狀態。她還記得，她那時候才上小學，有一次晚上九點多，飯店還沒關門，蔡鳳霞在陪著包間裡的客人一起喝酒，不時傳來蔡鳳霞的笑聲，那麼的陌生，時越從沒見過那個樣子的蔡鳳霞。
她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看著緊關的包間門，她皺著眉頭，從內心深處產生一股子厭惡。沒一會兒，蔡鳳霞從包間出來，端著碗，夾了一個餃子，蹲在時越面前，她說：“嚐嚐，這個是蝦仁餡的，你沒吃過，裡面有一整隻蝦仁。”
時越看著妝容完好的蔡鳳霞，硬是緊緊抿著嘴，不肯張嘴。
蔡鳳霞那天難得的溫柔，連聲哄了好幾句時越，時越覺得受寵若驚，到底最後還是張了嘴，那個餃子真的很好吃，蔡鳳霞不知道，她轉身之後，時越哭了，她恨自己，恨自己覺得餃子好吃，她明明覺得這個餃子來自讓媽媽陪酒的包間，不乾淨來著。
如今，情景再次重現在17歲上高三的時越面前，她覺得自己的臉一定是紅了，她看著蔡鳳霞流光溢彩的臉，很想問一句：我們家真的窮到這種地步了嗎？
老王很吃蔡鳳霞的這一套，他走過來，拍了一下蔡鳳霞的肩膀，力度用的剛剛好，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支菸，慢慢點燃，邊抽邊說：“那怎麼辦呢，你們娘倆都求到我這裡來了，我還能不管嗎？”
蔡鳳霞風情萬種的笑了笑，“就是了，你還能不管我們娘倆啊？”
“放心，肯定有你們的一份。”老王在煙霧繚繞裡笑了。
時越再也忍不住，她轉身跑出了老王的辦公室，一路跑到了女廁所，對著坑位吐了起來。
她什麼都沒吐出來，卻還是不停的乾嘔著。
快上課了，廁所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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