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禮揉了揉太陽穴，“怎麼感覺所有的事情都越來越亂。”
“最近她不接我的電話，裝死呢。”凌柏周喝了一口酒，“不過沒關係，哥們準備打永續性戰役。”
“預祝哥們成功。”季言禮和凌柏周乾杯。
時越的手機震動，她看了一眼，是蔡鳳霞來電，心裡一沉。
是很多年之後她才刷到帖子科普：為什麼父母聯絡你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是煩躁？
她點進去求一個答案，理由有好多個，統一概括為：你在成長的時候沒有被好好對待。
就是在那個瞬間，時越被小時候飛過來的子彈正中眉心。
她皺著眉起身，說了句不好意思，躲進季言禮的臥室接電話。
深吸一口氣，時越終於按下了接聽的按鈕。
“喂？怎麼這麼晚接電話呢？”蔡鳳霞上來第一句就是指責。
“在忙。”時越企圖搪塞過去。
“哦，也沒什麼事，就是跟你打電話聊聊天，我發現我不給你打電話，你永遠不會給我打電話的。”蔡鳳霞冷哼一聲。
時越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座樹冠，這座小區的綠化很好，季言禮的這棟房子所在的樓層也不高，所以感覺像是住在了樹冠裡。
“你爸多有意思，那天給我打電話旁敲側擊的問我，你暑假回來搞家教，能不能再給他一點錢，不多，五千就行。我讓他滾，少做美夢。”
“嗯。”時越沒有想聊天的慾望，她其實也覺得有點奇怪，明明之前她沒上大學之前，也沒和蔡鳳霞怎麼聊過天，怎麼現在她上了大學後，蔡鳳霞卻想起跟她聊天了。
“你中午吃的什麼？”蔡鳳霞又轉移了一個話題。
“食堂。”時越從容的撒謊。
“幾個菜？”蔡鳳霞又問。
“兩個，一葷一素。”這的確是時越平常點選單水準，有時候也點一葷兩素。
“生活真不錯，真羨慕啊。”蔡鳳霞扯著長音，“你知不知道你媽媽一天在家裡吃什麼？你不在我都不開火。每天吃點鹹菜，或者摳一個鹹鴨蛋，就是一頓，糊弄一頓是一頓。”
時越閉上了眼睛，努力嚥下去心裡的厭惡。
“還是你命好啊，又考上了好大學，又能賺錢，我可真羨慕你。”蔡鳳霞的語氣不能再酸了。
“你嫉妒我是嗎？”時越睜開眼，語氣平靜，“你嫉妒自己的女兒過著和你不一樣的人生，是嗎？”
蔡鳳霞沒說話。
“你嫉妒我，我知道。你快嫉妒死我了，但是因為我現在不受你掣肘了，你也不能奈我何，最讓你受不了的是，你還想靠著我一年拿兩萬塊的生活費，你看不上我，你恨我，但是你還要仰我鼻息，我們倆身份調轉得太快，你受不了，對嗎？”時越面無表情的看著伸到窗戶邊的樹葉，那麼嫩，就像剛滿18歲的自己。
“你怎麼說話呢？你在和誰說話？”蔡鳳霞又開始使用老招數了，身份壓制。
“和你。”時越笑了笑，“不要再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你過得多麼不好，你的不好不是因為我造成的，你有手有腳，卻為了面子不肯出去打工，管我要錢，可以，我也可以給你錢，但是，你不能又要面子又要裡子，做人不能那麼貪心的。你又要一個給你錢的女兒，又要想向我索取情緒價值，不好意思，我給不起，情緒價值和錢，我只能給一個，我猜你會選擇錢，那就少給我打電話。再見。”
時越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到窗臺上，聽著它不斷的震動，然後又慢慢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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