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卯時剛過就醒了。窗紙上透進來的天光還是青灰色的，阿桃還在外間睡著，呼吸均勻，偶爾翻個身。她披衣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輕手輕腳出了門往東院而去。
昨日的按摩和藥敷效果不錯，蕭玦今早的脈象應該會再松一分，但內服的方子需要根據昨夜的情況調整一下配伍。她去給蕭玦復脈好調整藥方。
穿過兩道院門，進了東院，見蕭玦站在院中，他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常服，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些，嘴角那道血口子己經收成了淺淺一條線。
蘇晚進門“昨夜睡得如何？”
蕭玦“比前幾夜好。中間醒了一次，但能再睡過去。”
蘇晚點了點頭，在院中的石桌邊坐下來，蕭玦也過來坐下伸出手，她搭上他手腕的脈。沉澀的脈象比前日鬆動了一線，重按之下那個間歇的節點也拉長了些。她收了手，心裡有了數：“藥敷的方向是對的。今日內服方子換一味藥，把乳香換成丹參，通絡效果更穩些。”
蘇晚回到偏院時阿桃己在案几上擺好早飯，喊她吃飯。
飯後阿桃忙著收拾，蘇晚去藥房配藥，劉大夫隨後也來了。
把昨日配好的幾味藥材從藥箱裡翻出來鋪在桌上，把黃芪和當歸按新配比重新稱了一遍，戥子裡的藥材一一倒進粗紙裡包好，每一包都拿麻繩紮緊，在紙面上寫了煎法和時辰。然後就開始做藥膏。
劉大夫拿著她換下的舊方子看了一會兒：‘姑娘把乳香換成丹參，是嫌乳香燥了？’
‘嗯，將軍的脈象鬆動之後，再用乳香反而會耗氣。’”。
午時剛剛飯罷，趙護衛來了，說將軍請她過去一趟，她點了點頭，走出門去。迎面風吹過來，帶著桂花將謝未謝的殘香。
蘇晚到東院時，蕭玦正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卷沒合上的文書，見她過來，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大理寺那邊的事，今早己經壓下去了。寺卿當面遞了話，說銀針案他會親自盯著查。”
蘇晚點頭：“多謝將軍。”
蕭玦沒有接這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書案邊緣，停了兩息才說：“你如今雖脫了死罪，但大理寺的案底還在，在這洛陽城裡仍舊是個“待查之身”。本將問一句——你想要什麼？”
蘇晚抬頭看他。
“官職、宅邸、錢財，”蕭玦說，“銀兩也好，鋪面也罷，你開口，本將給得起。”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治好了本將的舊疾，這是你該得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平靜，像是在處理一樁尋常的公務——給出條件，等待回應。蘇晚能感覺到他這句話說得認真，給的價碼也確實不低。鎮北將軍府一句話遞出去，南市像樣的鋪面、三五年的安穩營生、甚至一個官方醫士的名頭，都不是難事。
蘇晚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大約三息。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要三樣東西。第一，一個清清白白的無罪之身，大理寺的案底徹底銷掉。第二，一間小藥鋪，不用多大，位置偏點也行，夠擺張案臺放幾個藥櫃就行。第三——”她停了一下，“別讓外人來找我麻煩。我開我的鋪子，看我的病，攢我的錢。旁的事不摻和。”
蕭玦的手指搭在書案邊緣沒有動。他看了她片刻，目光裡原本那種公務式的平淡鬆動了一角，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你就只要這些？”他問。
“這些就夠了。”蘇晚說，“我不圖名，不圖利——利當然也圖，但自己掙來的才踏實。你給的宅子和官職那是你的，我今天拿了明天就欠你更多。到頭來還是還不清。”
蕭玦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一下。“你不想要一步登天的機會？”
“一步登天摔下來也快。”蘇晚說，“我最大的出息，就是攢夠錢不幹活了，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安穩度日。什麼權什麼勢，統統是累贅。”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窗外的日光正照進來，落在她肩頭。她坐在那道光裡，面色坦然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不錯。
蕭玦看了她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然後他把那份合著的文書重新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蓋了大理寺印的紙，推過案面遞到她面前：“第一件事，我己經讓人辦好了。今早大理寺的銷案文書，你的名字己經從那批“待查”的名錄裡劃掉了，現在你是清白身。”
蘇晚接過那張紙。紙面上的字寫著“南市女醫蘇晚，與王家幼女一案無涉，准予銷案”，底下壓著大理寺的朱印。她把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印是真的。
“第二件事，”蕭玦又說，“鋪面我己經讓人找好了。南市天街後巷，一間空著的鋪子，門面不大，後面帶個小院，有水井。你什麼時候方便去看一眼，若是合意，鑰匙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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