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女帝穆疏瑾正在御案後批閱積壓了數日的奏章，隨手翻開那道來自青楓關的摺子，看了兩頁，邊關戰況、議和打算、割地賠款數額，都是預料之中的內容。
她翻到第三頁，目光在末尾那行字上停住了。
大周罪臣陸之謙……充作三皇女側夫……
女帝放下摺子，慢慢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摺子合上，擱在右手邊。
留中。她對殿中侍立的女官說了一句。
但留中並不能阻止訊息在朝中傳開。
次日早朝，御史中丞第一個出列：陛下，臣聞三皇女議和條件中欲納大周罪臣為側夫，此事恐有損我大夏國體。那人男扮女裝，欺君罔上，已是死罪之身。三皇女若納此人為側，豈非令天下人笑話我大夏朝堂不分正邪？
女帝還沒有說話，五皇女穆清泠已經從列中站了出來。
母皇，穆清泠的聲音不急不緩，語調溫和而鋒利，三姐以軍功之身，卻要一個敵國罪人做側夫，傳出去只怕被人說大夏皇女不知輕重。況且……
她頓了頓，皇姐這份奏疏，表面是議和，實則是拿戰果向朝廷施壓。她點名要那個男扮女裝的罪臣入府，看似求娶，不過是給自己找一個藉口罷了，誰知道她是不是另有所圖？
她沒有把另有所圖四個字說破，但滿殿都聽得懂那弦外之音。
吏部侍郎周燕出列拱手道：陛下，五皇女所言有理。議和是國事，側夫是家事。把國事和家事混為一談，恐怕不妥。
一時間殿中附議者數人，奏聲疊起，有的說有損國體，有的說助長敵國氣焰，有的說三皇女此舉太過輕率。
滿殿嗡嗡的聲響在樑柱之間迴盪。
女帝靠回御座，等那些聲音漸漸低下去，才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都反對。那朕問一句，議和的條件中，割地賠款佔了九成九，納一個罪人做側夫只佔一行字。你們是覺得那一行字比割地賠款更重要？
殿中安靜了一瞬。
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擱下時發出一聲輕輕的磕碰聲：穆清沅已經把仗打完了，她向朕提出議和的條件，條件本身朕沒有異議，那麼一條無關痛癢的人事要求，朕沒有理由駁回。
女帝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又補了一句：再說，她打了勝仗，卻只要一個男人。朕覺得，這不算什麼過分的要求。
穆清泠站在列中，面色不變，但攥著玉笏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寸。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卻看見女帝已經抬手示意退朝了。
她只能躬身行禮，隨眾人退出殿門。
走出崇和殿時，穆清泠在丹墀下站了片刻，望著宮門外的天空，面色平靜如常，但袖中的手指沒有鬆開。
她倒是會挑時候。她低聲說了一句。
穆清泠收回目光，沿著宮道往東邊走去。
春日的光從簷角斜斜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細碎的金片，帶著殘存的餘溫。
當天傍晚，女帝的批覆從宮中發出，只有七個字：准奏。著鴻臚寺辦。
那封批覆以快馬送出京城，向青楓關的方向一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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