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過頭,透過半敞的窗扇看見隔壁廂房的燈還亮著,陸之謙正靠在榻上翻那捲《西北風土錄》,側影被燈光鍍成一道溫潤的輪廓。
她走過庭院時沒有驚動廊下的風鈴,推開廂房門時也沒有出聲,只是緩步走至榻邊,垂眸望著他,聲音放得輕柔:“你的毒,不會白中。”
陸之謙聽見聲音,抬眸望過來,唇角揚起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指尖輕輕將書頁一角折下,做好標記。
“殿下放心。”他語聲從容,眼底鋒芒暗藏,“等到真正收網那日,臣侍還要親眼瞧一瞧,那個處心積慮,要置臣侍於死地的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千里路途,信鴿振翅東飛,跨越戈壁與關隘,數日之後,那一封篡改過的密信穩穩落入京都穆清泠手中。
府邸密室之內,燭火幽微,穆清泠拆開麻紙,逐行讀罷紙上假情報。
紙上寫甘州剛剛歸附,軍中舊將多有怨懟,兵士人心浮動,防務處處受掣;又寫陸之謙雖咳喘不斷,卻尚未殞命,一時難以徹底拖垮穆清沅。
她指尖捻著薄薄信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滿是算計。
在她看來,這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只要除去陸之謙,穆清沅失去愛夫,必然心神大亂,再難冷靜處置西北軍務。
屆時再暗中授意潛伏在甘州的暗探,挑撥戍邊兵士譁變,西北烽煙再起。
事情鬧大之後,她便可在朝堂之上聯合一眾宗室朝臣,輪番上奏,痛斥穆清沅處事魯莽,接管甘州激起兵亂,辦砸西北大局,逼迫女帝收回對她的信任。
念頭既定,穆清泠取來秘信箋紙,提筆落筆。
密令送往甘州潛伏的接頭人,命其立刻加大枯塵散的用量,務必儘快毒殺陸之謙。
待陸之謙一死,便即刻安排暗探鼓動兵士起事,製造譁變亂局。
密信封緘完畢,交由專門的飛鴿傳信渠道,連夜向西送出。
可穆清沅早有預判,料到京都收到假情報必會有所動作。
自放飛假信那日起,便令紫凝帶領一批精銳暗衛,在甘州城外幾條通往城內的要道、鴿鳥常落腳的山林,盡數佈下暗樁,晝夜輪守,專截來自京都方向的密信。
這一日黃昏,一隻灰羽信鴿剛落至城外一處荒亭簷角,還未來得及被潛伏的接頭人取走,便被暗處飛出的網索牢牢扣住。
紫凝拆開鴿足綁縛的密信,不敢耽擱,火速趕回鎮守府,徑直送入陸之謙與穆清沅所在的廂房。
屋內藥爐依舊咕嘟輕響,淡淡的藥香縈繞屋中。
穆清沅接過那封尚未開啟的密信,小心拆開後,就著燭火細細閱覽,一字一句看完,指尖緩緩攥緊信紙,眸色冷冽。
一旁的陸之謙靠坐在矮榻上,見她神色凝重,輕聲問道:“京都那邊,已經出招了?”
“是穆清泠。”穆清沅將密信遞到他面前,“令潛伏之人加重毒藥,要儘快取你性命。待你身死,便煽動兵士譁變,借兵亂在朝堂彈劾本宮辦事不力。”
陸之謙垂眸掃過紙上字跡,眉宇微斂:“好狠的連環計策。殺我是虛,借西北兵亂扳倒殿下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紫凝站在一旁,沉聲請示:“殿下,要不要將密信篡改,再放回去?或是直接捉拿那名接頭僕從,一網打盡?”
穆清沅搖了搖頭,“不必改動一字,也不要現在收網。”
她將密信重新摺好,“穆清泠遠在京都,只憑密信遙控。我們如今只拿得到底下跑腿之人,抓不住她的實證。若是現在動手,她便會撇清所有干係,把一切罪責全部推給甘州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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