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辛苦。柳雲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咱們大夏的男子,可沒幾個需要在戰場上風吹日曬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殿下府上,最重規矩。你剛來,凡事多學著些,別丟了殿下的臉。
陸之謙聽著這些話,只覺得柳雲辭的用詞雖然溫和,但那些句子的邊緣都帶著一層薄薄的尖刺,像一把被仔細包好了綢緞的刀,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句關心,刀尖的方向卻始終對準著對方。
他垂著眼笑了一下,柳側夫說得是。我初至此地,什麼都不懂,往後還要請側夫多指教。
柳雲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沒料到他這般溫順順服,原本已經備好的那些話便沒了落點。
他的視線掠過陸之謙的肩線、手腕和站姿,那種輪廓明朗的、毫無柔軟遮掩的姿態,擱在女尊世界的男子堆裡顯得有些突兀的硬朗,讓他不由自主地輕輕蹙了一下眉頭。
指教談不上。柳雲辭收回目光,語氣比方才淡了幾分,只是殿下府中人多眼雜,各有各的來路,各有各的脾氣。你初來乍到,若是不懂規矩亂走亂看,惹了不該惹的人,到時候吃苦的還是你自己。
陸之謙仍是那副溫順的、垂著眼聽他說話的姿態,輕聲應道:多謝柳側夫提醒,我一定謹慎行事,不給殿下添麻煩。
他這句話裡沒有一個字是在針鋒相對,可柳雲辭聽完之後,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收回時手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陸之謙,目光比方才複雜了一些。
……你倒是會說話。
是柳側夫寬厚,願意指點。
柳雲辭被這句接得無話可說。
他低頭理了理袖口,聲音比方才略輕了一些,那我就不打擾郡卿習禮了。
說罷站起身,朝廳門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陸之謙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審視之後、還沒得出最終結論的遲疑。
“你好自為之。他說完這一句,便沒有再停留,帶著隨從走出了院門,留下一縷淡淡的薰香氣息。
桂公公在廳門處彎腰行禮,恭送他出去。
陸之謙站在廳中目送他離開,直到那輛朱漆馬車的馬蹄聲逐漸遠去,才把交疊在身前的手放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沒有出汗,指節也沒有攥緊,方才那番對話雖然不長,但他從柳雲辭的措辭和語氣裡讀出了許多層意思。
柳雲辭來這一趟,首要目的是看他。
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是軟弱可欺的,還是心裡有數的。
而他的態度也明確告訴了柳雲辭:我確實不會主動越界,也不會跟你搶什麼。
但那句初來乍到,什麼也不懂裡,留著一道尚未合攏的口子,恰好能讓所有已經遞到面前的試探從那裡安然滑落,不至於激起不必要的對抗。
硯安從廊下探出頭來,見他站在原地不動,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主子,那位柳側夫走了?
走了。
他……有沒有為難您?
陸之謙想了一下,慢慢道:他不過是來認認人,也順便讓我知道他是什麼人。彼此心裡有數了,往後相處就容易多了。
您覺得……他會給殿下告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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