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後,驛館的小院便開始熱鬧起來了。
首先是禮部送來的婚服樣冊,厚厚一摞,用紅綢裹著,放在一隻描金漆盤上。
桂公公接過來時難得地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翻了幾頁便擱在案上讓陸之謙過目。
陸之謙翻了翻那些樣冊,款式繁複精細,搭配的配飾和紋樣皆有講究,他看著那疊薄冊,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沒想到自己即將在這異世成家了,而且還是嫁的一方。
接下來便是絡繹不絕的送禮。
先是幾個自稱三皇女府上管事的人,送來幾匹綢緞和兩盒燕窩,說是殿下吩咐,給郡卿添些補益。
桂公公一一登記在冊,又核對了一遍來人的腰牌,確認無誤後才收入庫房,一切流程嚴絲合縫。
接著是五六家不請自來的府邸派人送來的賀禮。
有的附了名帖,有的只留下禮盒和一句恭賀郡卿大喜。
其中既有三皇女一派的官員,也有與穆清沅素無往來的人。
陸之謙注意到那些禮盒的封緘方式和落款處透露出的府邸位置,便在心裡默默對照著他在入城時已經標出過的幾處權貴府邸的方位,一一歸入心中那幅正在不斷完善的暗圖上。
這日傍晚,最後一批訪客走後,陸之謙正與硯安核對名冊時,紫凝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她的腳步比平日略重,神色也與往常不同。
她走到陸之謙面前站定,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片刻後只低聲說:郡卿,外頭來了一個人。說是有賀禮要親自送到您手上,但她的腰牌,是五皇女府上的。
陸之謙在燈下抬起頭來,把手上那支筆擱回了筆架上。
五皇女。
穆清泠。
他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那份關於大夏朝堂的記錄,五皇女與三皇女之間的明爭暗鬥在朝中已是公開的秘密。
帝君扶植生女爭奪儲位的傳聞像一株無聲生長的藤蔓,沿著宮牆的縫隙悄然攀爬,而她此時派人來給他送禮,絕不可能只是這麼簡單。
人呢?他問。
在偏廳候著。桂公公已經安排人在外頭等了。紫凝說,要不要回絕?就說郡卿已經歇下了。
不用,讓她進來吧。陸之謙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語氣平靜,既然專程來了,見一見也無妨。
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褐色常服,面容尋常,身形中等,扔進人堆裡轉眼就能被淹沒。
她進門時動作很輕,與之前來送禮的那些管事比起來,她的氣息更隱蔽,更懂得如何在視線交匯的邊緣找到一條最不引人注意的路徑。
陸郡卿。她屈膝行了一禮,禮數週全卻不過分殷勤,奴婢是五皇女府上的管事,姓趙。我家殿下聽聞郡卿即將與三皇女成婚,特命奴婢送來一份薄禮,聊表心意。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平的紫檀木匣,擱在案上,輕輕揭開蓋子。
匣中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白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細,在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陸之謙看了一眼那隻匣子,沒有伸手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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