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平息後的幾日,皇府像一池被風擾過又恢復平靜的水面,漸漸回到了它慣常的節奏。
僕從們各自忙碌,迴廊上少了交頭接耳的聲響,連灑掃的腳步都輕了幾分。
陸之謙照舊每日清晨去前院校場,歸來時日光正好鋪滿廊下的青磚地,伴著他繼續前行。
這日午後,姜知予苑中的管事送來了一封請帖,用細竹籤插在一隻淺口碟中,碟沿壓著一朵新摘的晚香玉。
硯安接過來呈進內室時,陸之謙正坐在窗下翻那捲水利舊檔的後續部分。
他接過請帖展開,上面是姜知予親筆寫的一行字,字跡端正、溫潤如人——殿下回京已久,之謙入府亦有數日,特設家宴一席,共敘闔府之誼,望之謙撥冗前來。
陸之謙把那行字看了兩遍,合上請帖放在案角。
皇府家宴。
他入府以來第一次參加皇府家宴,這意味著他將面對所有夫侍同席共坐,在一種介於正式與閒散之間的場合中,把自己的位置擺到眾人面前。
硯安,備一件素淨些的衣裳。
主子想穿哪件?
那件月白的。陸之謙想了想,不用戴多餘的配飾。
晚宴設在景安苑的偏廳中。
陸之謙到的時候,偏廳的燈已經全部點上了,暖黃色的光從四面八方的燈盞中匯攏過來,把整間廳堂攏在一層柔軟的明亮之中。
廳中擺了一張長案,兩側各設數席,案上已經布好了冷盤與酒盞。
姜知予坐在主位右側的第一個位置上,正在與身旁的文忻低聲交代什麼。
左側的幾個位置還空著,柳雲辭尚未到場,另有幾位侍夫也還未入席。
陸之謙走到自己席前站定,朝姜知予行禮,然後在席位上坐了下來。
桌案上已經斟好了一盞果酒,酒液在燭光裡泛著一層淺琥珀色的光。
他沒有端起來喝,只是把手擱在膝上,等著席間其他人陸續到齊。
沒等多久,其餘幾位侍夫便魚貫入席,各自落座。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柳雲辭從偏廳側門走了進來,今晚他換了一件鵝黃色的廣袖長衫,腰間束著銀絲絛帶,依舊精緻,恰好與周圍那些素色衣袍的夫侍們形成一道清晰的對比。
他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在陸之謙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到了自己的席位上,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
最後到場的是穆清沅。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深絳色家常錦袍,比朝服隨性許多,衣料也軟些,肩線被燭火照出柔和而服帖的輪廓。
她走到主位坐下時目光隨意地掃過席間,然後微微側過頭,對姜知予說了一句什麼。
姜知予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侍從開宴。
席間的菜餚陸續端上來,先是幾道開胃的冷盤依次呈上,隨後是熱菜,再然後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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