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跟在他身側,低聲同他說著周遭景緻。
穆清沅沒有久坐,負手立在一旁,目光遠眺遠處連綿淺淡的青山,聽著耳邊溪水與風聲,神色鬆弛。
幾名侍衛與侍從散在四周,不遠不近護衛伺候,不敢打擾主子們遊春的興致。
姜知予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氈毯上,手中握著一柄素面團扇,並未用力扇風,只是隨意擱在膝頭。
他慢悠悠品著花茶,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在場眾人,看著四處賞景閒談的人,面上始終掛著溫潤柔和的笑意,一派安然自若。
柳雲辭站在溪畔的上游方向,正低頭整理袖口。
他身旁的修竹退開兩步,替他端著茶盞。
溪水從他腳邊流過,水聲細碎而均勻,他抬眼看了看陸之謙站在下游方向的那道背影,手指在袖口邊緣捻了一下,朝他走去。
柳雲辭腳下踩著鬆軟青草,裝作被草根絆住,身子猛地往前一傾,整個人藉著這股勢頭,肩膀狠狠朝著陸之謙身上撞過去。
陸之謙素來警醒,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心中早有防備,就在衝撞襲來的剎那,他腳步輕輕向旁側身一閃,輕巧避開這猛烈一撞。
柳雲辭全力撲出,身前落空,重心徹底失控。
陸之謙手腕順勢輕輕向外一帶,只是極輕的借力一推,並未用蠻力。
柳雲辭本就勢頭極猛,這下再也收不住身形,尖叫一聲,整個人直直朝著冰冷的水面撲了過去。
眼見他就要一頭栽進溪水之中,千鈞一髮之際,陸之謙眼疾手快,長臂探出,一把牢牢攥住了柳雲辭腰間繫得緊實的錦緞腰帶,手腕發力,凌空向上猛地一提。
只聽布料繃緊一聲輕響,已經大半探向水面的柳雲辭,硬生生被他從水邊拽了回來,踉蹌跌回岸上的草地裡。
他雙腳踩回實地上,渾身止不住發抖。
雖然分毫沒有沾到溪水,可方才那一瞬間瀕臨落水的恐懼,已經浸透四肢百骸。
初春溪水冰寒刺骨,方才只差寸許,他便要整個人摔進水裡。
柳雲辭驚魂未定,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得沒有一絲血色。
周圍附近幾名侍從聽見動靜,紛紛轉頭望了過來。
常平忙上前扶著陸之謙,急切問道:“主子,您沒事吧?”
陸之謙搖搖頭,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修竹丟下手中茶盞,忙把柳雲辭扶起來。
你推我!柳雲辭靠著修竹直起身來,聲音帶著一層未消的顫抖,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他的手指指向了陸之謙的方向,那根手指的末端因為方才的受驚而微微發抖。
陸之謙神色坦然而無辜:柳側夫自己腳滑,我伸手一扶,怎麼反倒成了罪過?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尾音微微上揚,好像在問一件真的不太明白的事。
穆清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處。
她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在陸之謙無辜的側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柳雲辭衣襬上那幾星水漬上,最後落在他仍然微微發白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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