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準備回山莊時,一縷若有若無、清冽奇異的辛香,混著山間草木的蕭瑟氣息,悄然鑽入鼻尖。
陸之謙的腳步微微一頓,原本垂落的視線驟然偏移,循著那一縷淡淡的香氣望過去,目光落向一旁的山石縫隙。
那是一塊半埋在泥土裡的青灰色頑石,石縫貧瘠少土,卻頑強地生著一叢矮矮的枯黃細杆。
莖葉早已被秋日驕陽曬得枯槁泛黃,枝穗蓬蓬鬆鬆,上面結滿一簇簇暗褐色的細小籽粒,顆顆乾癟緊實,被秋陽反覆炙烤,已然徹底乾透,那股獨特的辛香,便是從這不起眼的野草之上悠悠散發出來。
山野之間草木繁多,尋常人路過多半隻會將它當作無用的荒草,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可陸之謙聞到這股氣息,心底猛地一動,快步走上前去。
他微微俯身,勁裝衣襬垂落掃過地面的枯草,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捻起一小撮褐色籽粒,小心翼翼捏在指腹,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瞬間,獨特濃烈又醇厚綿長的辛香在鼻間轟然漫開,不似尋常草藥的苦澀,也不似山間野花的清甜,熱烈厚重,是記憶深處那熟悉的氣味。
陸之謙眼睛倏地亮了起來,瞳孔微微收縮,心底翻湧著一陣難以言喻的驚喜。
是孜然!
陸之謙素來偏愛煙火俗世的熱鬧,在現代的時候,他最盼的便是下班之後,約上三兩好友圍坐燒烤攤,炭火滋滋作響,冰啤酒碰杯喝著,幾人閒談打趣,肆意吐槽工作裡的糟心事,卸下整日的疲憊。
於他而言,燒烤絕對離不開孜然,少了這一味,這燒烤就好像失了靈魂。
可一朝墜入這個女尊世界,他一路步步為營、披荊斬棘,大半心神都耗費在謀求生計、保全自身之上,日日思慮如何安穩地活下去,根本沒有閒情去顧及口腹之慾。
那些屬於舊時光裡的燒烤煙火,早已被壓在了心底深處,幾乎快要被紛亂的際遇掩埋。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山莊的後山獵場之中,與這熟悉的香料重逢。
鼻尖縈繞起那股獨有的辛香,過往記憶瞬間翻湧上來,陸之謙喉頭不自覺滾動,悄悄嚥了咽口水。
心底翻湧而起濃烈的懷念,是對舊日煙火的惦念,也是對這一口熟悉滋味的渴求。
方才還記掛在心的狩獵賭約、認罰烤肉的承諾,霎時間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滿心滿眼都只剩下這份意外得來的饋贈,他心中大喜,當即俯下身,大把大把地薅下枝穗上乾透的籽粒。
乾枯的草稈微微扎手,他也全然不在意,抽出袖中隨身攜帶的素色細布帕子,將滿滿一把孜然籽粒盡數收攏包裹在帕中,仔細將四角收緊攥在手裡,如獲至寶,彷彿握住了什麼稀世珍寶。
穆清沅立在一旁,靜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方才陸之謙還抬眼瞪她,轉瞬便被石縫裡一叢野草勾走了全部心神。
她眸底漾開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並未出言打斷催促,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原地,任由他欣喜地採收香料。
秋日白晝向來短暫,夕陽緩緩向西沉墜,橘紅的晚霞漫過連綿山林,暮色一點點籠罩整座山莊。
歸莊之後,院落空曠處很快便架起一堆篝火,乾燥的松木與枯枝層層堆疊,火苗騰地燃起,橘紅色的火焰噼啪跳躍,細碎的火星順著晚風點點飛濺。
一副厚重的鐵製烤架穩穩架在火堆之上,處理乾淨、去除皮毛內臟的野兔與山雞平放在烤架之上,明火緩緩炙烤著肉身。
初時皮肉是溫潤的嫩白色,經過炭火一遍遍燻烤,漸漸褪成誘人的焦金色,皮下封存的油脂慢慢融化,晶瑩油珠順著肉的肌理緩緩往下流淌,一滴滴墜落在底下赤紅滾燙的炭火之中。
每一滴落下,都激起一陣滋滋的脆響,騰起縷縷朦朧的白煙。
。落角個一每的院庭在漫瀰,騰升點點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