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謙把方才採摘回來的孜然籽粒攤開,放在乾淨石塊上,用石塊細細碾磨,幹褐的籽粒被碾成細碎的粉末,那股獨特的辛香被徹底釋放。
他取過廚房取來的粗鹽,將鹽與孜然粉末混勻,趁著烤肉熱氣蒸騰,均勻地厚厚抹在皮肉之上。
炭火持續慢烘,高溫不斷催化,孜然獨有的奇異香氣徹底迸發出來,濃烈卻不嗆人,和烤肉醇厚的脂香緊緊交織在一起,順著秋夜晚風四處飄散,越飄越遠。
院中的護衛、僕役本是各司其職,被這一陣陣勾人的香氣裹挾,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不由自主齊齊朝著篝火的方向望過來。
眾人喉結暗暗滾動,悄悄吞嚥口水,目光死死盯住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食,被這從未聞過的香氣撩撥得饞意大發,心底暗暗期待,盼著能夠分得一口嚐鮮。
幫著燒火的硯安鼻尖縈繞著撲面而來的辛香,一雙杏眼牢牢落在烤架油光鋥亮的肉上,喉間不自覺滑了一下,低聲問道:“主子,這究竟是什麼香料?香氣竟這般濃烈誘人,奴才活了這些年,竟是從未見過。”
陸之謙正拿著木籤翻動架上的山雞,炭火映亮他眉眼,聞言抬頭看向硯安,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他指尖拂過帕子裡餘下的孜然碎末,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又有幾分欣喜:“此物喚作孜然,偶然在一本雜記上看過,撒在肉食之上烘烤,便能生出這般異香。”
硯安聞言眸光微訝,不由得望了一眼手帕中那一堆毫不起眼的褐色籽粒,實在難以想象,這般貌不驚人的野草籽粒,竟能釀出如此動人的香氣。
“還是主子厲害!”硯安輕輕驚歎一聲,目光又落迴轉得金黃流油的烤肉,忍不住小聲試探,“主子,一會兒奴才也能得一小塊嚐嚐嗎?”
陸之謙見他一副眼巴巴的模樣,不由得低笑出聲,抬手擺了擺,十分爽快:“自然可以。今日獵得的獵物不少,等會兒分切開來,院中的護衛與僕從人人都能分得一塊,都嚐嚐這山野間難得的美味。”
硯安聞言大喜,眉眼瞬間亮起來,連忙福身道謝:“多謝主子!”
夜色徹底鋪展天幕,秋夜晚風裹挾著山林襲來的絲絲涼意,吹得篝火的火苗輕輕搖曳,火光忽明忽暗。
陸之謙不怕炭火的灼燙,戴著布墊伸手撕下一塊熱氣騰騰的兔腿,指尖被烘烤得微微發燙。
他轉過身,將還冒著嫋嫋熱氣的兔腿遞到穆清沅面前,唇角噙著淺淺又藏不住的得意的笑:“殿下嚐嚐。”
跳動的火光落在穆清沅眉眼之間,褪去了平日裡的冷肅威嚴,暈染出幾分難得的人間煙火柔和。
她伸手接過還帶著溫度的兔腿,張口咬下一大口。
外皮被炭火烤得焦香酥脆,內裡的肉質卻依舊細嫩多汁,孜然獨有的辛香在唇齒之間層層散開,鮮香醇厚,絲毫沒有腥羶之氣。
她稍稍頓住,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沒有立刻開口,緊接著,又忍不住再咬下一大口。
細細回味口中滋味良久,她才抬眸望向陸之謙,眼底滿是真切的訝異:“這是什麼香料?滋味奇特,竟比宮中御膳房精心烹製的烤物還要美味。”
陸之謙嘴角高高翹起,心頭滿是小小的自得,眉眼飛揚,從容笑著回道:“臣侍這叫,輸了獵,贏了味。”
穆清沅聽著他這番巧言辯駁,不由得嗤笑一聲,眼底漾開融融暖意,也不與他計較狩獵輸贏,低頭又撕下一塊烤肉細細品嚐。
晚風陣陣,烤肉的暖香在山莊院落裡浮浮沉沉,四下伺候的眾人個個垂涎不已。
陸之謙也沒有私藏,索性將孜然的用處細細教給身邊的硯安和親衛僕役,告訴他們往後若是烤肉,便可撒上此物,增香提味。
交代完畢,他便移步走到穆清沅身側,安然席地坐下,同她一道圍在篝火邊,分享這一席山野得來的烤肉美食。
他抬眼環顧院中,篝火跳動,燈火搖曳,下人們臉上皆是鬆弛歡愉的笑意。
陸之謙靜靜望著眼前這幅熱鬧鮮活的景象,晚風拂過鬢邊,口中尚留烤肉的餘味。
心中安寧柔軟,塵世間諸多煩擾彷彿在此刻盡數遠去,只覺得這般光景,便是世人苦苦追尋的歲月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