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彎腰,手足無措地撿起地上那支玉簪,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連玉簪冰涼的觸感都幾乎感知不到。
他強撐著心神,勉強扯出一抹茫然的笑,聲音乾澀發飄,刻意裝出全然不解的模樣。
“殿下……殿下在說什麼?臣侍……臣侍實在聽不懂。”
他目光慌亂掃過桌上卷冊拓本,又飛快移開,“婆律草確是名貴香材,臣侍偶爾也會購置香料玩賞,至於其他,臣侍並不知曉。”
緩了緩,他繼續說道:“綠禾不過是一個普通小侍,平日裡只聽臣侍的吩咐,哪裡談得上替誰辦事。殿下莫不是聽了旁人的讒言,錯怪臣侍?”
他試圖推諉,想要把一切都推到旁人誣告之上,想要矇混過關。
穆清沅靜靜望著他,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將他所有慌亂、偽裝、惶恐盡收眼底。
她見過他少年時天真怯懦的模樣,也見過他受恩時的溫順恭謹,如今看著眼前人百般掩飾,心底五味雜陳,失望、惋惜,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舊情牽絆,層層纏繞。
“雲辭。”穆清沅的聲音放緩幾分,帶著最後一絲勸誡,“本宮今夜來此,不是為了拿人問罪,是真心想要給你一次機會。”
她微微傾身,目光牢牢鎖住他躲閃的眼眸,一字一句鄭重說道:“你告訴本宮實話,本宮仍當你是表弟。可你若是執意欺瞞……”
話沒有說完 ,但兩人都知道未盡之意,這是最後的退路。
屋內燭火噼啪一響,爆出一點細小燈花,跳動火光映著柳雲辭慘白的臉龐。
穆清沅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開他苦心維持的偽裝。
謊言已經被戳破,繼續抵賴,只會萬劫不復。
可心底那點偏執的妒念,那些埋藏許久的不甘,又叫他羞於啟齒。
他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幾乎被咬出淺淺血痕,垂著頭,長久沉默。
廳堂之中,只剩下燭火燃燒細微的聲響。
良久,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柳雲辭喉間溢位。
大顆大顆的淚水猝然滾落,砸在衣襟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他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磚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烏黑髮絲散亂下來,遮住大半張泣不成聲的臉,肩膀劇烈地微微顫抖。
他嗓音嘶啞破碎,幾乎不成調子,哽咽著開口,積壓許久的心事,伴著淚水一併傾瀉而出。
“表姐……”
這一聲表姐,喚回年少入宮相依的舊時光,也撕開了他藏在陰謀之下那點卑微的執念。
“是我……是我一時糊塗。”他肩頭不停聳動,淚水不斷往下淌,“自他入府以來,你眼裡心裡,處處都是他。我怕……我怕表姐心裡再也沒有我的位置。”
“當年那件事,我損了身子,此生子嗣無望,我以為我在你心裡該是不一樣的。”
“可自從他來到府中,你的目光,你的溫柔,一點點都偏向了他。我不甘心,我只是……只是想叫他從你身邊走開。”
嫉妒、不甘、長久以來心底積攢的委屈,便是這一場禍事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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