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整個人猛地一怔,指尖懸在案上,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一瞬,驚喜如同潮水一般漫上心頭,連日來積壓在眉宇間的疲憊、朝堂紛爭帶來的沉鬱,在這一瞬盡數消散,眼底漾開難以掩飾的歡喜。
她原先心中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擔心是舊毒復發,擔心是脾胃頑疾,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樁天大的喜事。
“將近兩月?”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驚喜。
“是。脈象雖弱,但胎已穩了。只是心緒不寧,氣血鬱結,需得放寬心才能養得住。”府醫垂首答道。
穆清沅從案後站起來,繞過案角時腳步比往常急了幾分,連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都忘了拿。
紫凝站在案邊側身讓開,見她徑直朝門口走去,連忙上前一步攔在了門前。
“殿下,”紫凝的聲音壓得低而穩,“側夫已經歇下了,這個時辰過去,怕是驚了他,明日再去不遲。”
穆清沅的腳步頓住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輕快,“你說得對,是本宮心急了。”
她走到窗前,朝清和院的方向看了很久,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眼底盛滿溫柔的期許。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踏實,往日處理完繁雜公務,她倒頭便能安睡。
可今夜,臥躺在床榻之上,腦海中反覆浮現陸之謙的模樣,浮現府醫所說的“將近兩月身孕”。
將近兩月。
算算日子,豈不是在溫泉山莊那幾日?
池水氤氳,楓葉落在水面上打著轉,她臂彎裡攏著的那個身影。
還有那些天他一顆接一顆吃茤籽時樣子,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果然如他所願,如她所盼。
歡喜、牽掛、心疼交織在一起,輾轉反側,怎麼都無法入眠。
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捱到天光將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東方天際只透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穆清沅便已經起身。
侍從捧著衣冠前來伺候,她坐在銅鏡之前,細細整理儀容。
往日入宮上朝,她著裝皆是凌厲莊重,今日卻格外仔細。
換下常穿的深色朝服,選了一身質地柔軟的月白暗紋常服,長髮梳理得整齊妥帖,沒有佩戴過於繁複沉重的珠玉配飾。
銅鏡之中映出她的面容,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盡的倦意,可眉眼間卻是掩不住的柔和。
她對著鏡子,一遍遍理平衣料褶皺,反覆確認裝束妥當。
一旁伺候的侍從見她這般鄭重,心中暗自詫異,卻不敢多言。
一番打理完畢,天色已經微微破曉,晨霧還縈繞在庭院的花木之間,殘雪未消,枝頭還掛著昨夜凝結的薄霜。
穆清沅踏出房門,守在門外的紫凝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殿下,側夫這會兒可能還沒起。”
“本宮知道,先去看看。”她步履放得極輕,緩緩向著清和院走去。
晨光剛剛漫過院牆,地上的積雪被夜裡的寒氣凍得發硬,踩上去發出一層細密的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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