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想要……可有法子?”陸之謙澀然開口。
方才還面帶溫色的老大夫,臉色驟然一沉,原本溫和的眉眼冷了下來,緩緩將手收回袖中,語氣嚴肅,不帶半分餘地。
“男子墮胎,最傷本源根基。輕則氣血永久性虧空,常年體虛,折損壽數;重則血崩難止,當場殞命。老身行醫五十年,救人活命,從不接傷胎損命的方子。郎君請回吧。”
話語簡短,卻字字沉重,斷了他的念想。
陸之謙指尖微涼,心底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就此消散。
他不再繼續追問,沉默地取出一錠銀兩,輕輕放在診案之上,算作診金,起身轉身,緩步走出醫館。
踏出門檻,凜冽寒風裹挾細碎雪粒迎面撲來,打在面頰之上,冰涼刺骨。
雪沫沾在睫毛上,轉瞬融化成細小水珠。
硯安一直守在醫館門外,看見他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前,悄悄走到上風處,站在他身側,替他撐傘,擋住呼嘯風雪,卻不敢開口詢問醫館之中的對話,只默默隨行。
陸之謙沿著積雪的街巷慢慢往前走,腳步放得極慢。
不知何時,他的手又下意識覆在小腹,隔著衣料,掌心貼著腹部,一路都能感受到那片持續的溫熱。
一路緩步前行,看著巷邊白雪,看著光禿禿落滿積雪的樹枝,他心頭五味雜陳。
方才老大夫的話一遍遍在耳畔迴響,落胎兇險,九死一生。
他本想尋一條簡單的出路,可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一股酸澀情緒毫無預兆湧上,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心口堵得發疼。
他偏過頭去,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快到硯安都沒有看清。
硯安跟在他身後,不敢說話,只能默默陪著。
從城西醫館踏雪而歸,馬車軲轆碾過路上薄雪,一路悄無聲息駛入皇府側門。
陸之謙下了車,肩頭斗篷落著一層細碎雪沫,寒氣溫透衣料,可他渾然不覺,心底還沉甸甸壓著方才老大夫那番斬釘截鐵的告誡。
回到清和院,他便對外推說今日外出受了風寒,脾胃不適,需要靜養,閉門謝客,將自己關在正房之中。
吩咐硯安若無要緊事,不必入內打擾。
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寒風穿過梅枝,偶爾搖落枝上積雪,簌簌輕響。
硯安心中懸著大石,不敢遠離,只在外間伺候膳食湯藥,時刻留意屋內動靜。
他清楚主子今日去往城西醫館,回來之後情緒愈發沉鬱,卻不敢貿然追問,只能默默守著,暗自憂心。
穆清沅這幾日公務繁忙,前朝堆積的公文比往常多了不少,她每日入宮侍疾之後還要在前院書房批閱到深夜,偶爾來清和院用晚膳,時間都壓縮到了一盞茶的工夫。
陸之謙便藉著這段空檔,把從大周帶來的那幾口舊書箱翻了個底朝天。
他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執拗的念頭,想要尋一個法子,了結腹中這場意外。
那些書箱裡裝的是他從大周帶來的舊物,大半是原身從前在邊關時積攢的兵書和札記,另有一些是黎棠姑姑在他和親前替他收拾進來的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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