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依舊每日要入宮,處理朝堂事務,侍奉女帝。
只是自陸之謙有孕之後,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日清晨動身入宮之前,都會在他枕邊留下一張小小的素箋紙條。
紙條不大,寥寥數語,沒有朝堂權謀,沒有局勢算計,全是細碎溫柔的叮囑。
有時寫著“晨寒,切莫開窗吹風,注意保暖”;有時提醒他“胃口弱,記得少食多餐,不要一次吃得過飽”;偶爾也會寫一句簡單的閒話,問他今日的酸梅是否合口。
他把那些紙條按日期收在案角的木匣裡,匣底已經積了厚厚一疊。
待到暮色降臨,穆清沅從宮中返回皇府,不管多忙,總會來清和院看看陸之謙,和他閒話家常。
不提朝政,不談暗流,只說廊下新移栽的那盆綠梅,猜測枝上的花苞會在何日吐蕊,會說起小廚房新做的點心滋味,或是說起炭盆裡的炭塊是否足夠暖和。
陸之謙靠在矮榻上聽她說這些,偶爾應兩句,偶爾只是聽著。
窗外的日光從東面移到西面,把案面上那盞溫著的熱茶照得暖融融的。
硯安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每日天不亮便起來盯著小廚房煮早膳,午間要跑兩趟庫房清點送來的賀禮,晚間還要把當日的用度記錄逐條抄入冊中。
常平則守在院門處,把那張椅子搬到了門邊,整日坐在那裡,連一隻野貓靠近都要起身攆出三丈遠。
有一回一隻花貓從牆頭跳下來,剛踩上院門的門檻,常平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抄起門閂追了出去,花貓被他攆得竄上了院牆,又翻過牆頭落到了院外。
硯安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貓要是會說話,大概要告你欺負小動物。”
常平拎著門閂走回來,往椅子上一坐,頭也不抬:“告就告,反正它進不來。”
訊息漸漸在府中沉澱了下去,姜知予的血燕照送,每隔五日便有一匣送到清和院,附著的箋上字跡溫煦如常。
柳雲辭的賀禮也端端正正擺在了庫房,是一對白玉雕的童子,用紅綢墊著,收在一隻描金匣子裡,匣蓋上繫著一條淺碧色的絛帶。
各院送來的賀禮都按規矩登記入冊,該收的收,該謝的謝,一切照章辦事,彷彿那幾道厚棉簾已經把所有的風浪都擋在了院外。
但紫凝每夜來報的暗哨記錄卻越來越長,眼前這份平靜,僅僅只是浮於表面的假象。
每到夜深人靜之時,紫凝便會悄悄入內,向穆清沅遞交暗哨記錄。
一頁頁密報,上面記載著暗衛探查得來的訊息,記錄越來越長,字裡行間,處處都是潛藏的危機。
府外街巷,悄然多出好幾撥形跡可疑的陌生面孔,在附近徘徊遊走。
府內也有些平日裡不起眼的僕從,時不時打量清和院的院牆,假意路過,實則窺探院內動靜。
不止如此,來自深宮那邊的探子,活動也愈發頻繁,遊走在皇府外圍,想方設法想要打探府內的訊息。
穆清沅坐在案前,燭火搖曳,她逐字逐句仔細翻閱密報,將所有潛藏的威脅一一記在心底。
讀完之後,她便將這些記載著陰謀與窺探的紙頁,投入一旁燃著銀絲炭的炭盆之中。
紙張遇火,緩緩蜷曲,化作飛灰,所有的秘密,盡數被火光吞噬。
陸之謙正坐在矮榻上喝紅棗羹,碗裡的羹湯熬得濃稠,紅棗已經煮得綻開了皮,甜香沿著碗沿緩慢地升騰起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餘光瞥見她把那幾頁紙擱進炭盆裡,然後拿起火鉗撥了撥爐膛裡的餘燼,輕聲笑道:“殿下這是嫌火不夠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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