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避開旁人,獨自悄悄入內,將連夜探查整理好的暗報送到穆清沅手中。
她推門進來時袖口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雪沫,她把一卷用細繩紮好的紙卷擱在案上,低聲道:“殿下,今日新查出來的三處據點,都在安平坊外圍,距皇府不過兩條街巷。夜間時有燈火晃動,白日里卻門戶緊閉。屬下讓人盯了兩日,進出的都是生面孔,用的是不同身份的路引。”
穆清沅把紙卷解開,逐一看了那三處據點的位置和暗樁記錄的細節,神色沉靜,面上不見波瀾。
她不願打草驚蛇,驚動暗處蟄伏的敵人,只低聲吩咐紫凝,繼續增派暗衛人手,擴大布防範圍,加密輪班值守。
同時下令,皇府全域侍衛提高警戒,增加日夜巡邏的頻次,路線不定期調換。
就連清和院內飲用的井水,也新增了一日三驗毒物的規矩,從水源之上杜絕隱患。
這些佈置,穆清沅大多沒有和陸之謙細說,不願讓他被憂慮擾了心神。
可陸之謙心思敏銳,漸漸察覺到細微變化。
他發現穆清沅每日入宮之前,總會多一件小事:走到廊下那盆綠梅的花盆邊,俯身彎腰,將一枚小小的銅錢埋進盆土之中。
一日,趁著穆清沅埋完銅錢轉身,陸之謙輕聲開口詢問:“殿下每日往花盆裡埋銅錢,是何用意?”
穆清沅側過頭,淡淡一笑,語氣輕鬆,彷彿只是尋常小事:“討個吉利,盼著你們父子平安,諸事順遂。”
陸之謙當時雖有一絲疑惑,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把這份說辭記在心裡。
直到某個深夜,萬籟俱寂,所有人都已經沉沉安睡之時,陸之謙夜裡忽然醒轉,想要起身小解。
經過窗邊時忽然瞥見院牆外有個人影一閃,緊接著便被無聲地按住、拖走,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在窗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院牆上方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雪面上,忽然想起那幾枚被埋進花盆的銅錢。
那些銅錢不是吉利,是記號。
銅錢埋入,便是標記點位,方便暗衛確認院內狀態,傳遞無聲訊息。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床榻上躺下,合上了眼。
次日清晨,穆清沅照舊在他枕邊留了一張紙條。
他醒來時先看見那張折得齊整的紙頁擱在枕沿,展開來只有三個字:“花開了。”
他捏著紙條坐起身來,推開窗扇。
晨霧正從院中緩慢地散開,廊下那盆綠梅的枝頭綻開了第一朵花苞,花瓣是淺白的,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青綠,清冽淡雅的梅香,隨著晨霧緩緩漫開,飄散了小半間屋子。
寒風拂過花枝,花瓣微微顫動,這一朵綻放的梅花,是寒冬裡生出的一點生機,也像是在重重暗流之中,屬於他們二人,難得的一抹溫柔亮色。
他把紙條疊好,收進案角那隻已經積了厚厚一疊舊紙條的木匣裡,然後披了外袍走到廊下,在綠梅前站了片刻。
花盆中的泥土裡還留著上一枚銅錢被埋下後翻動過的痕跡,邊緣的土色比旁邊深了一層。
他伸手把花盆邊緣那片新落的枯葉拂去,擱進盆沿的縫隙裡。
硯安端來溫熱的早膳,輕聲勸道:“主子,風大,快進屋吧,小心著涼。”
陸之謙緩緩轉身,回到屋內案前坐下,拿起瓷勺,慢慢喝著溫熱的粥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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