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謙身子虛弱,稍一思慮,便覺得額角微微發暈,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午後,硯安匆匆歸來,腳步帶著急促,神色愈發沉肅。
“主子,查清楚了。”硯安走到榻邊,壓低聲音彙報,“那一批摻入藏紅花籽油的香油,進貨日期是臘月十二。”
陸之謙聞言,眸子猛地一凝。
臘月十二。
他記得分明,柳雲辭那會兒還在閉門追薦中。
也就是說,這批香油進貨的時候,柳雲辭連府門都還不能踏出半步,鋪中的事務不可能經他的手,而且舊日奴僕也已全部替換了。
“進貨單呢?上面的經手人是誰?”陸之謙追問。
“進貨單上,沒有寫經手人的名字,只草草簽了兩個字‘代管’。”硯安把打探來的訊息盡數道出。
陸之謙靠在引枕上閉了閉眼,睜開眼時目光落在案角那隻藥碗上,停了一瞬,然後對硯安說:“把香油瓶取來。”
硯安轉身出去,片刻後捧著一隻粗瓷油瓶回來,擱在榻邊的案面上。
那瓶子不大,通體是尋常油鋪用的式樣,瓶口用蠟封著,蠟面已經被揭開過又合上了,邊緣留著府醫查驗時留下的痕跡。
陸之謙撐著身子坐起來一些,硯安連忙把引枕往他腰後墊了墊。
他把油瓶挪到窗邊的日光下,側過頭就著光細看瓶口的封蠟。
蠟面是黃褐色的,尋常蜂蠟摻了點松香,被日光曬得微微發軟。
尋常人看過去,只覺得是普通的蠟封,並無異樣。
可陸之謙目光銳利,一寸寸細細打量,終於在封蠟的邊角,捕捉到一枚極淺的印記,壓在蠟層表面,若不用側光細看幾乎辨認不出。
他偏了偏瓶身,讓日光從側面斜照上去,那道印記的輪廓便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枚小小的蓮花紋,花瓣層疊,線條圓潤,正中收著一粒極小的蓮心。
陸之謙的呼吸微微一滯,把瓶子擱回案面上。
這蓮花紋,他見過。
那是皇宮內廷專供器物才會使用的暗記,宮中賞賜下來的器皿、貢品,時常會在封緘之處烙下這樣一枚淺淺的蓮花印記,是內廷工坊獨有的標記,市井民間的油鋪,絕不會有這樣的蠟印。
這就說明,這一批香油,並非簡簡單單出自城東那間民間油鋪。
他緩緩放下油瓶,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心底的猜測,終於得到印證。
柳雲辭只是被推到臺前的幌子,幕後真正動手的人,來自皇宮。
對方藉著柳雲辭名下的油鋪做掩護,繞了一層又一層的關係,把摻了藏紅花籽油的香油送入皇府庫房。
一旦東窗事發,所有嫌疑便會盡數扣在柳雲辭身上。
一來可暗害陸之謙腹中孩兒,斷穆清沅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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