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女帝看著那些奏疏,始終將所有摺子按而不發,既不駁斥,也不允准,遲遲不肯落下決斷。
御案之上,堆積如山的奏本,成了懸在所有宗室、朝臣頭頂的一柄利劍。
就在這懸而未決的僵局之中,宮中漸漸有流言悄然蔓延開來,悄悄流入百官耳中——陛下心中,屬意三皇女穆清泠。
流言一齣,朝野震動。穆清泠一黨聽聞風聲,頓時聞風而動,抓緊一切時機佈局。
她暗中派人聯絡京畿駐軍的一眾將領,以舊恩、厚利拉攏人心,試圖握住京畿兵權,為日後爭奪儲位鋪路。
而帝君也藉著祈福祭祀的名目,頻頻召見朝中外臣夫郎,私下問詢,安撫拉攏,平衡各方勢力,朝堂之上,各方勢力互相拉扯,局勢愈發錯綜複雜。
御史臺緊隨其後,連上三道彈劾奏疏,直指京畿農事主事之人徇私舞弊。
這道彈劾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劍鋒所向,正是穆清沅新近接手執掌的京郊糧脈。
民以食為天,糧脈乃是根基,一旦農事被安上貪腐舞弊的罪名,穆清沅便會受到重創,聲望受損,朝堂之中反對她的聲音便會順勢而起。
面對接連而來的攻訐,穆清沅神色平靜,不急於當庭辯駁,也不惱恨彈劾之人。
她只是冷靜地下令,命屬吏將開春以來所有田畝丈量、糧谷徵收、倉儲排程的賬冊,逐一細細整理、歸檔,一字一句核驗,不留半點疏漏。
同時暗中傳令凌霜,秘密調取京郊大營的換防記錄,細細核查京畿駐軍的人事調動,提防穆清泠暗中在軍營安插人手。
白日里入宮侍疾,周旋於深宮君臣之間,應對朝臣的試探、對手的暗算,一樁樁兇險事務壓在肩頭。
可無論多晚回府,穆清沅依舊不改往日習慣,必先去往清和院,看望陸之謙。
常常推開門,便看見陸之謙挺著八個月沉重的孕肚,倚在燈下,慢慢翻看書卷。
燈光柔和,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之上。
穆清沅放輕腳步走上前,在他身側坐下,伸出手掌,細細替他揉捏酸脹的後腰。
她絕口不提朝堂上的彈劾、軍營的暗流、御案上堆積的奏疏,不願將朝堂刀光劍影帶進這間屋子,驚擾他與腹中孩兒。
陸之謙也從不主動追問朝堂紛爭,從不問今日宮中發生何事,不問御史的彈劾進展如何。
只是在她替自己揉腰時,伸手,將她的掌心輕輕按在自己腹間豔紅的孕紋之上,輕聲緩緩開口:“最近踢得厲害,大約是知道外頭有人在急。”
穆清沅揉捏腰側的手指微微一頓,沉默片刻,隨即唇角緩緩彎起一抹冷而篤定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低頭貼近他腹側靜靜聽了片刻,感受腹中小生命有力的頂動,而後直起身,淡淡說了一句:“急也沒用,該來的,一個都跑不了。”
“日日這般勞頓,殿下也要顧惜自身。”陸之謙聲音輕柔,指尖輕輕撫過她手背。
穆清沅笑了笑,手依舊停留在他腰側,緩緩按揉,緩解他腰背持續的痠痛。
忽然,腹中小傢伙又是重重一踢,陸之謙輕輕“唔”了一聲。
穆清沅連忙將手掌貼上去,感受那鮮活有力的動靜。
“你看,他也不安分。”陸之謙輕笑。
“小小年紀,性子倒是剛烈。”穆清沅指尖輕輕摩挲著陸之謙的腹部,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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