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登基,轉眼已是月餘。
改元承安的詔令早已傳遍大夏九州,宣政殿的御案之上,堆積如山的奏疏日日流轉。
穆清沅沒有急於大興土木,亦不曾急著封賞攀附之人,而是沉下心體察民情,接連斟酌打磨,一連頒下三道新政,一紙紙詔令自皇宮送出,快馬傳往天下各州府。
第一道減賦稅,將京畿及周邊三州的田賦各減兩成,商戶稅則按等第重新釐定,從前的雜稅裁去了大半。
訊息傳至鄉野,田間農戶無不感念新帝仁厚。
第二道裁冗員,把之前朝堂積攢下來的閒散官職逐一清查,該並的並、該撤的撤,六部主事以上各留其位,以下則按事設崗,不再虛耗俸祿。
同時嚴令杜絕捐官之風,朝堂風氣為之一清。
一時之間,朝野震動,有舊臣惶恐不安,亦有實幹之臣拍手稱快。
第三道最是新奇,在宮門外設了一面直言鼓。
凡有冤屈或建議者,無論官民,皆可擊鼓陳情,由御史臺輪值受理,直達御前,不許中間官吏截留壓下。
此舉大開言路,打破往日層層文書阻隔,讓民間的聲音有機會傳入宮城。
三道新政次第落地,朝堂之上,舊有的沉痾一點點被滌盪,朝野風貌煥然一新。
只是新政推行,勢必觸動部分世家與舊官僚的利益,暗流藏於平靜之下。
穆清沅每日在宣政殿召對大臣,辨析利弊,常常從晨光微明一直忙到星子升空。
後宮之中,姜知予身為帝君,總領六宮諸事,將偌大宮闈打理得井井有條。
宮中舊人、原先分配在各殿的屬官、內侍宮女,數量繁多,人心紛亂,有的惶恐不安,擔憂新主清算,有的心中盤算,想要攀附新貴。
姜知予接手之後,不急不躁,細細梳理名冊,一一甄別。
忠心勤懇者,依舊留用;年老體弱、無力當差的,發放銀錢,准許出宮歸鄉;至於那些從前依附帝君和穆清泠、暗中搬弄是非的舊屬,也並未粗暴責罰,只調離機要位置,安置到園囿、庫房等清閒去處。
處置人事,他始終拿捏著分寸,既不苛責嚴苛,也絕不縱容姑息。
對內安撫宮人,定立後宮新規,約束各殿用度;對外與外朝禮部、內侍省對接,諸事條理分明,不曾出過半點紕漏。
無論宮中內侍還是外朝官員,提起鳳儀宮這位帝君,大多都要讚一句賢明持重。
與鳳儀宮的繁忙有序不同,棲梧宮自有一番悠然光景。
穆昭紓如今已經半歲多了,眉眼比滿月時更舒展,小臉圓潤起來,漆黑的眼睛整日追著院中的鳥雀轉。
陸之謙白日陪她玩鬧,有時抱著她在廊下看竹葉被風吹動,有時把她擱在矮榻上讓她自己翻身。
硯安在旁邊守著,常平在殿門口盯著,奶爹們進進出出端著奶糕和溫水,院子裡從早到晚都是細碎的笑聲和咿咿呀呀的童音。
入夜之後,殿內的喧囂漸漸斂去。
奶爹輕手輕腳抱著已經睏倦的昭紓去往偏殿安寢,小小的呼吸聲隔著兩道門扉慢慢淡了下去。
棲梧宮書齋內留了幾盞銀燈,燈芯跳著暖黃的微光,將陸之謙的影子投在素色的牆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