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從深井底下傳來的迴響,飄忽不定,卻又帶著尖銳急促。
有人在拼盡全力喊她的名字。
“淼娃子!淼娃子落水了!快來人啊!”
那道沙啞急切的嗓音好熟悉。
她想要凝神回想這是誰,可窒息的眩暈徹底纏住了思緒,腦子一片空白,根本無力思考。
下一瞬,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她後頸的衣領,驟然發力向上一提。
棉質的衣領緊緊勒住下頜,微微生疼,整個人如同一條脫水的魚,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刺眼的天光驟然傾覆而下,亮得她瞬間睜不開眼,只能下意識皺起眉頭。
林淼被放在河岸泥土上,溼透的長髮死死貼在臉頰、脖頸,裹挾著河水不停往下滴落,滴答、滴答。
浸透泥水的衣衫沉甸甸地裹在身上,沉重得很。
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的後背拍打。
積壓在胸腔、喉嚨裡的河水被順勢逼出,她伏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口渾濁的河水接連吐出,喉嚨深處翻湧著濃重的鐵鏽腥澀,灼燒得人發疼。
她費力眯起酸脹的雙眼,模糊的視線裡,三婆婆正蹲在她身前。
怎麼可能?
三婆婆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嗎?
三婆婆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嘴角沉沉向下耷拉,滿臉都是掩不住的後怕與慍怒。
她的手依舊一下下輕拍著自己的後背,另一隻手不斷拂去林淼臉上的泥水。
“淼娃子,早就說過你們這群小娃娃莫往河邊亂跑,你咋不聽。”
林淼想要開口回應,喉嚨卻發脹發痛,只能發出細碎微弱的嗬嗬氣音,半個完整的字句都說不出來。
視線餘光裡,田埂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淼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死了。
那竟然是早己經去世的奶奶!
她大步狂奔而來,胳肢窩裡緊緊夾著三歲的妹妹,小小的妹妹被顛得哇哇大哭。
死去的妹妹也活著,還重回了小時候。
奶奶幾步衝到岸邊,俯身將渾身溼透的她狠狠摟進懷裡。
懷抱太緊,力道過重,勒得肋骨陣陣發疼。
奶奶的懷抱溫熱又厚重,裹著田間勞作的青草氣息、淡淡的豬草味,還有奔波趕路的溫熱汗味,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腦袋裡亂糟糟的,無數畫面、聲響交織纏繞,混沌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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