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車來的省城。
林淼提前一天去客運站踩了點，算好了從學校到車站的路線和時間。
接站那天她起得很早，七點不到就出了門，地鐵還沒到早高峰，車廂裡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打瞌睡的人。
大巴進站的時候剛好九點過十分。
林淼踮著腳從出站口的人群裡張望過去，一眼就看見了奶奶。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外套，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左手緊緊攥著林溪的手腕。
林溪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一雙眼睛卻沒閒著。
滴溜溜地轉著看車站裡來來往往的人，看頭頂巨大的電子顯示屏，看自動扶梯上站著不動就能往上走的神奇台階。
林淼喊了一聲“奶”，小跑過去接奶奶手裡的蛇皮袋。
奶奶看見她，眉頭先是一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開口第一句話是：“瘦了。”
“沒有，還重了兩斤呢。”林淼把蛇皮袋甩到自己肩上，彎腰去接林溪的手。
“小溪，坐車累不累？”
林溪仰起臉看她，那雙黑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脆生生喊了一句“姐”。
然後張開胳膊撲過來摟住她的腰，腦袋埋在她胸口蹭了蹭。
林淼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聞到一股淡淡的暈車貼的氣味。
計程車上，林溪趴在車窗邊看外面的高樓，嘴就沒合攏過。
“姐你看那個樓好高！”
“那個車頂上有個大辮子！”
奶奶坐在後排中間，被林溪的問題炸得不得安寧，伸手拍了她後腦勺一下：“消停會兒，嗓子不累啊？”
林溪吐了吐舌頭，消停了不到三秒又指著窗外喊：“姐你看那個燈會變色！”
林淼從前排副駕駛回過頭來看她們，嘴角始終翹著。
前世的這個時間，她正在省城的一家工廠流水線上站著。
兩隻手重複同一個動作十二個小時，手機裡存著奶奶發來的簡訊，說小溪中考考得不錯，志願填了縣一中。
那時候她每個月的工資大半寄回去，剩下的剛好夠交房租和吃飯，連買一張回去看奶奶和妹妹的車票都要盤算好幾天。
現在，她有能力把妹妹和奶奶接到身邊了。
計程車在學校附近最好的一個小區大門口停下。
林淼帶著妹妹和奶奶去到了租的房子裡。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林淼掏出鑰匙開啟門的時候，奶奶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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