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旦被填滿就過得快起來。
奶奶走後的頭幾個月林淼把自己埋進工作裡，每天早上七點到辦公室，晚上十點才離開。
梁曉有時候下班前過來敲她的門，說：“你該回去了。”
她就頭也不抬地應一聲“馬上”，然後繼續改設計圖、看資料報表、跟供應鏈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核對面料交期。
工作室裡新招的幾個年輕設計師不敢跟她多說話，覺得老闆太冷。
還是周雨桐偶爾跑過來找她吃飯。
她沒有刻意去填滿時間，時間自己就把她裹了進去。
新一季的款式、團隊擴招、倉儲物流系統升級、海外市場的試水。
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等她某個傍晚從圖紙堆裡抬起頭，發現己經快要到冬天了。
這段時間，她常常夢見前世的事，河水的涼意從腳底漫上來，肺裡灌進水的那種脹痛，還有最後那一刻解脫似的平靜。
她前世死亡的那一天快要來了。
她在那一天沒有告訴任何人，一個人開著車上高速，三個小時後到了前世生活的那座小城。
她沒有開導航，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找到了那條河。
河還是那條河，有幾個老人帶著孫子在河邊的空地上散步。
林淼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沿著步道慢慢往前走。
她找到了記憶中那個位置。
堤壩拐角處，河水在這裡打了個彎，流速比別處急一些，靠岸的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和一根半截樹枝。
前世她就是從這裡不假思索地跳下去，衝著那個在水裡掙扎的小孩游過去。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陽光正好，河面上泛著碎金一樣的光。
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蹲在岸邊用樹枝撥水，蹲得離水太近了，旁邊照看他的奶奶正低頭看手機沒有留意。
小孩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河裡歪過去。
林淼兩步跨上去一把拽住了小孩的後領子，輕輕一提就把他拎了回來。
小孩被嚇了一跳愣了兩秒，然後哇地哭了出來。
旁邊的奶奶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把孫子摟進懷裡，嘴裡迭聲說著：“謝謝謝謝太謝謝你了。”
然後又從兜裡掏出紙巾給小孩擦眼淚鼻涕。
林淼說沒事，小孩沒事就好。
然後她退開兩步，站在原地看著那祖孫倆。
奶奶一邊哄孫子一邊回頭又說了好幾聲謝謝，抱著孩子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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