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地罩著整座城市。
她把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初春料峭的寒意,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往後飄。
車載廣播裡在放一首老歌,她聽了兩句就關掉了。
太安靜了。
她伸手擰開音樂,又關掉,再擰開,再關掉。
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最後還是什麼都不要了,就讓風聲塞滿整個車廂。
到家的時候己經過了中午,她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在駕駛座上坐了好一會兒沒有動。
方向盤被她握得掌心微汗,鬆開時皮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潮痕。
上樓,開門,換鞋。
玄關處還擺著兩雙拖鞋,奶奶那雙灰藍色的擺在最外面。
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彎腰把奶奶的拖鞋拿起來,放進了鞋櫃最裡面那層。
鞋櫃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茶几上還擺著奶奶的老花鏡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戲曲雜誌。
陽臺上那盆茉莉長出了新葉,嫩綠的芽尖頂著早晨的水珠,在陰天的光線裡泛著柔潤的光。
林淼走到陽臺上蹲下來看了看那盆茉莉,伸手摸了摸新葉的邊緣,指尖涼涼的。
奶奶說該換土了。
她還沒換。
廚房灶臺上乾乾淨淨的,奶奶走前的那個晚上洗好了所有的碗碟,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瀝水架上,連炒鍋都刷得鋥亮掛在牆上的鉤子上。
林淼走過去拉開冰箱,冷藏室裡還放著半棵白菜、一小把芹菜、一盒雞蛋,保鮮格里還有一小碗頭天晚上醃好的蘿蔔條,用保鮮膜封著口。
奶奶什麼都預備好了。
林淼把那碗蘿蔔條拿出來,掀開保鮮膜,用筷子夾了一根放進嘴裡。
脆的,鹹淡正好,一點微微的辣在舌尖上散開。
她嚼著嚼著忽然間蹲了下來,蹲在開啟的冰箱門前面,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沒有哭。
只是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待了很久。
後來她站起來,把保鮮膜重新封好,把蘿蔔條放回原位,關上冰箱門,洗了手,走進臥室躺了下來。
那天下午她睡得昏昏沉沉的,夢裡看見奶奶坐在陽臺上擇菜。
林溪在旁邊舉著手機拍天空的雲,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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