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淼在走廊上坐了很久，奶奶從病房裡出來找她，看見她一個人縮在長椅角落低著頭。
奶奶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把林淼的肩攬過來靠在自己身上。
婆孫兩個就這樣坐在深夜的醫院走廊裡誰也沒說話。
旁邊是消毒水的氣味和偶爾經過的護士輕悄的腳步聲。
過了很久奶奶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沙啞，她說：“淼娃子，你盡力了。”
林淼沒有說話，把臉埋進奶奶的肩窩裡。
奶奶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林淼在那熟悉的氣味裡死死咬住牙關，渾身抖得厲害但沒有哭出聲。
奶奶像小時候一樣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慢慢的，嘴裡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反反覆覆的像小時候哄兩個孫女睡覺時哼的那段不成調的舊歌謠。
幾天後的凌晨林溪走了。
走得很安靜，心率監護儀上的波形慢慢變成了一條平首的線。
值班護士進來做了最後的確認，然後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奶奶慢慢走到床頭，低頭看著林溪的臉，那張臉瘦得脫了形，可睡著的表情是安詳的。
奶奶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臉頰，又碰了碰她的額頭，像叫小時候的她起床時那樣。
“小溪，”奶奶說，“奶奶在這兒呢。”
病床上沒有人回答。
奶奶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來。
她彎下腰把額頭輕輕抵在林溪的手背上，就那麼抵著。
林淼從背後走上來把手搭在奶奶肩膀上。
那副瘦削的身子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抖，可她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很久之後奶奶首起身，伸手把被角掖好，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林淼。
她那雙眼睛通紅通紅的。
“淼娃子，”她說，“咱們帶小溪回家。”
林溪的骨灰盒是林淼去取的。
很小的一隻檀木色盒子，捧在手裡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回老家的路上林淼開著車，奶奶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那隻盒子。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窗外路兩旁的樹光禿禿地伸著枝椏指向灰白的天。
到了老家，把林溪安葬在了父母和爺爺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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