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婆婆還在喘著粗氣，兩手撐著膝蓋，看林淼的眼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這娃兒……這娃兒啥時候學會鳧水了？”
奶奶正蹲在地上，拿外套把林淼裹了個嚴實，聞言抬起頭，也看了她一眼。
眉頭擰著，眼裡除了後怕，還壓著一層說不清的困惑。
林淼沒解釋。
她整個人縮在那件大了兩號的外套裡，小臉埋進衣領，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
她現在還在適應新的身體。
奶奶那顆心還在嗓子眼懸著，也就沒有追問她怎麼就忽然會了游泳。
她把林淼從地上拎起來，嘴裡絮絮叨叨地罵著，手卻一刻沒停，不停地擦她臉上的水，抹她頭髮上沾的泥。
三婆婆也過來幫忙，三歲的林溪跟在後面小跑，深一腳淺一腳地追，時不時奶聲奶氣地喊一聲“截截”。
回到家，奶奶把她摁進熱水盆裡仔仔細細洗了一遍，又灌下一碗的薑湯，盯著她一滴不剩地喝完，這才用被子把她裹緊，拍著她的背哄她睡。
林淼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確認奶奶的腳步聲出了房門、漸漸遠了，才重新睜開眼。
頭頂是那頂打了補丁的蚊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此刻靜下來，她終於有時間，捋一捋發生的一切。
第一世，她死在三十六歲。
第二世，活到八十八歲。
她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走到堂屋那面牆跟前。
紅皮日曆。
2008年8月8日。
她又站在這個日期前面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起點。
上一世，她站在這堵牆前想的是。
怎麼掙錢，怎麼抓住風口，怎麼在十七年內攢夠救命的錢。
這一世，她不這麼想了。
錢當然重要，可上一世她試過了。
她掙了足夠多的錢，把林溪送進了最好的醫院，用了最好的藥，請了最好的醫生。
可林溪還是走了。
是醫療水平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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