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裡猛地灌進水。
嗆溺感、窒息感，鼻腔裡翻湧的酸澀脹痛。
不對，她剛才明明躺在老宅的床上，明明看見窗外下著雪，明明己經走到那一片白光裡了，明明看見奶奶朝她伸出手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走馬燈？
難道死亡之後腦神經還會把生前的記憶重新播放一遍？
可這未免也太真實了。
不不不，這不對。
走馬燈是幻覺，可幻覺不會讓她嗆水。
幻覺不會讓她肺裡的空氣一點一點被擠乾淨。
她是真的又在溺水。
可是這個身體不是八十八歲那副老邁的、膝蓋彎不下去、走路要拄柺杖的身子。
這個身體的手腳雖然短小，可關節靈活得讓人吃驚，胳膊和腿裡充盈著飽滿的彈性，胸腔一收一縮時清晰有力地泵出足夠的力氣。
她在一秒鐘之內把這個判斷做完了。
不是夢，不是幻覺，她是真的又一次掉進了水裡。
而此刻支配她西肢的這副軀幹，年輕、健壯、充滿活力，屬於一個八歲的小孩。
那是她自己。
那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她腦子裡，可她來不及細想，因為她的身體己經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十幾年的游泳習慣早就像刻進骨頭裡一樣了。
她因為溺水死過，她花了整整兩年時間學游泳，學的很認真，後面還連續十幾年的練習，她的水性己經極好了。
而此刻那些年月裡一蹬一劃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全都回來了。
短小的手臂在水裡劃出一道弧線，兩條腿跟著用力一蹬，身子從溺水的姿勢翻轉過來變成俯臥，緊接著第二下划水、第二下蹬腿，她的腦袋衝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
她猛烈地咳起來，喉嚨和鼻腔裡殘存的水被咳出來，混著口水從嘴角往下滴。
她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兩條胳膊本能地踩著水，下巴抬著不讓嘴再碰到水面。
河不深，她估摸著最多一米出頭，可她現在的個頭才多高？
站起來大概也就到成年人胸口，水位剛好沒過她的脖子。
河岸上有個人影從遠處跑過來，一個矮矮胖胖的老太太跑得氣喘吁吁的，花白的頭髮在風裡散了幾縷，兩隻小腳搗騰得又快又急。
是三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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