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從林溪房間退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泛著灰藍色的微光。
天快亮了。
她沒有回書房,也沒有回臥室。
她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仰頭靠著靠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客廳很安靜。
冰箱壓縮機偶爾嗡鳴一聲,遠處有早起的清潔工掃街的沙沙聲。
她腦子裡全是亂的。
林溪目前雖然己經能查出病情,可離真正的發作期還有兩年。
第一世林溪發病是在大二那年秋天,開學不到一個月就查出了淋巴瘤。
按這個時間算,她現在還有差不多兩年安穩的日子。
兩年。
夠做什麼呢?
夠讓一個化合物從實驗室的試管裡走出來,走進動物的血管裡,走進毒理報告裡,走進藥監局的卷宗裡,再走進人體嗎?
不夠。
當然不夠。
她比誰都清楚一條新藥從靶點發現到上市需要走多遠的路。
動物實驗、毒理、藥代、臨床一期安全評價、二期療效探索、三期大規模驗證。
每一步都在篩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候選分子,每一步都可能因為任何一個不可預料的變數而崩潰。
可這還只是藥物做出來以後要走的路。
林淼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現在連做出來這三個字的邊都還沒摸到。
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灰藍色漸漸褪成淡白,隔壁房間傳來奶奶翻身時床墊彈簧的吱呀聲。
不能想了。
她輕輕站起來,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一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圈發青,下巴又尖了一些。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下,然後轉身去了書房,拉開窗簾,在晨光裡打開了電腦。
她給塗敏發了一條訊息:
“塗老師,我想暫停Project-X的現有管線,轉向開發一條全新的路線。方向是基於蛋白降解技術設計雙功能分子,靶向同一個靶點但繞過構象柔性的問題。我會在三天內提交完整的方案評估報告。”
緊接著她又給唐染、趙琳琳、周芳、沈薇各發了一條:“今早十點組會,所有人到齊。有重要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