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日子流水一樣淌過去。
林淼的衰老研究一首在往前進，不快，一步一滑，但始終沒有徹底停下來。
六十歲那年她聯合了國內三家機構做了一組大規模的老年獼猴干預實驗，用的是一種多靶點聯合方案，給藥一年後，老年獼猴的肌肉力量和認知測試成績確實比對照組好了一些，好得不算多，但統計學上有意義。
但在這個領域裡，己經算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六十八歲那年秋天，有一晚做實驗到十點，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手裡的離心管差點滑出去。
柳煙雨在旁邊扶了一把，什麼也沒說，但林淼注意到柳煙雨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一些。
看來自己的身體己經完全支撐不了高強度的研究工作了。
那之後，林淼開始認真考慮一件事。
她的身體在告訴她，這一世和前幾世不一樣了。
前幾世她七十歲的時候，身體比現在好上很多。
這一世，她七十歲生日那天早上起床，對著鏡子看見自己的頭髮白了大半，眼角的紋路比記憶裡深得多，手指關節偶爾會發僵。
她這輩子身體被透支得太狠。
從八歲起就沒有真正休息過，跳級、高考、本科、讀研、讀博、建實驗室、做溪安、轉方向、再做衰老研究，中間幾乎沒有停過。
第西世她做了更多的事，代價是身體這臺機器的磨損。
她活不到八十八歲了。
這個判斷不是悲觀，是誠實的自我評估。
她的體檢報告、體能測試、日常精力曲線，所有指標都在告訴她同一個事實。
這一世的終點會提前。
她花了幾天時間消化這件事，然後做了決定。
退休。
但在這之前，她要把這些年攢下來的東西全部寫出來。
林淼把衰老研究三十多年的資料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
所有成功的、失敗的、走通的和走不通的路線，全部寫成了論文。
她沒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結論，只是把她做過的實驗、得到的資料、踩過的坑、推匯出的可能路徑，一五一十地攤開給全世界看。
論文核心是一個整合性的理論框架，把端粒、線粒體、表觀遺傳、蛋白質穩態、幹細胞耗竭這幾條線串在了一起，提出了一個系統彈性的模型，解釋為什麼單一通路干預總是效果有限、以及什麼樣的多靶點組合可能繞過代償機制。
文章投出去的時候她七十二歲。
審稿週期比預想的短。
Nature Medie的主編親自寫了審稿意見，說這是近十年來衰老生物學領域最具整合性的理論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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