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重新搭一個方向。”她說。
“你當然需要。”
“衰老的機制比癌症複雜得多。癌症是一個具體的病理狀態，衰老是整個系統的退化。涉及的學科更多，週期更長，失敗率更高，如果你真的能活到八十八歲，以你現在這個年齡，至少還有五十年可以幹這個事。”
林淼慢慢點了一下頭。
塗敏看著她：“但你先給我把心理治療做起來。每月一次，不許中斷。”
“好。”
“還有一件事。以後你再有那種念頭，第一個打電話給我。聽見沒有？”
“聽見了，謝謝老師。”林淼說。
如果按肉體年齡算，塗敏是長輩；
按靈魂的年輪算，林淼才是那個更老的人。
她見過太多人的離去，揹負過太多世的重量，心裡那層殼厚得連她自己都撬不開。
可塗敏今天站在白板前面寫下“壽命”那兩個字的時候，她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標。
所以她喊這聲老師，是真心實意的。
她活過的年頭再多，在怎麼好好活著這件事上，她還是學生。
從塗敏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魔都十一月的夜風裹著潮溼的寒意，從樓宇間穿堂而過，把路燈的光吹得微微晃動。
林淼站在大樓門口，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散開，像一小團轉瞬即逝的雲。
柳煙雨從停在路邊的車裡下來，黑色制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大衣，鐵塔一樣的身形往風口一擋：“林老師，回川省還是住京市？”
“回川省。”
柳煙雨拉開車門，林淼彎腰坐進去。
暖氣己經開了一會兒，車廂裡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冷形成鮮明對比。
她靠在座椅上，把圍巾往下扯了扯，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和樓宇。
她沒有心思去欣賞魔都的夜景。
她腦子裡想的都是塗敏在白板上寫的那兩個字。
壽命。
她的大腦裡己經自動開始列清單了。
端粒生物學，線粒體功能障礙，細胞衰老與衰老相關分泌表型，幹細胞的耗竭，表觀遺傳改變，蛋白質穩態失衡，營養感應通路失調，細胞間通訊改變……
做研究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撞上衰老這個領域，很多腫瘤抑制通路本身就是衰老機制的一部分，p53、p16、DNA損傷應答，這些基因同時管著癌變和衰老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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