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的退休生活很平靜。
每日六點半,天色初亮,她便在鳥鳴中醒來。
洗漱,用飯,然後挪進那張舊藤躺椅裡,翻開文獻。
日影從窗欞的這一頭挪到那一頭,她的目光也隨著紙頁一行一行地走。
可歲月終究不肯饒人。
以前能坐著看一天文獻,後來只能看半天,再後來看兩小時就開始犯困。
她常常在躺椅上睡著,論文攤在膝蓋上,茶杯涼了,橘貓團在她懷裡打呼嚕。
醒來的時候天色己經變了,窗外的光從正午的白變成下午的金,再變成傍晚的橘,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睡過去一個下午。
有一回,她在這樣的黃昏裡醒轉,低頭瞧見膝上的論文早己滑落在地,紙頁散了一地。
橘貓仍賴在她懷中,尾巴懶懶地搭在她手腕上,睡得渾然不覺。
她彎下腰,想撿起那些紙。
伸手的剎那,卻看見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地抖,怎麼都按不住。
她凝視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靠回椅背,仰起頭。
七十五歲。
在旁人眼裡,這年紀還不算太老。
可她心裡清楚,這副軀殼的磨損,早己抵得上前世自己八十幾歲的光景。
年輕時為了研究,她把身體當作柴薪,燒得太猛,也太急。
看來這一世自己的大限將至了。
入春之後,她的精神卻忽然好了一陣。
腳底有了力氣,能從前堂走到院門口,再折返回來,腰也不怎麼酸了。
她以為是天暖了的緣故,還特地多看了兩篇論文,甚至給孟晚發了一條訊息說最近那篇關於NAD+前體在老年靈長類上的長期隨訪資料可以關注一下。
那條訊息發出去的時間,是三月二十一號。
孟晚回得很快:“好的,林老師,我下週過來跟您細聊。”
可她沒能等到那個下週。
三月二十西日的清晨,白露推開堂屋的門,看見林淼還躺在藤椅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