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接過筆記本。
六月份,又是一道坎。
超導磁體的勵磁電源系統在做聯調的時候出了故障,一個關鍵的高壓模組在連續執行十二小時之後溫升超標,觸發保護停機。
工程師拆開模組檢查發現,散熱設計是按額定工況做的,但在實際執行中,由於聚變堆的脈衝負荷特性,模組的瞬時功率波動比設計值大了將近一倍,峰值溫升超出了散熱系統的承載極限。
這個問題卡了將近十天。
電源系統的負責人找了三個不同的外協團隊來出方案,每個方案的方向都不一樣:
有人建議換導熱係數更高的基板材料,有人建議改風冷為液冷,有人建議在控制策略上增加主動限幅。
三種方案各有優劣,爭論了將近一週沒達成一致。
林淼把電源系統的所有技術文件帶回了家,坐在自己臥室的書桌前翻到凌晨兩點,然後用紅筆在三種方案之間畫了一個勾連圖,在圖的中間位置寫了一行批註:三者不矛盾,可以分層實施。
材料換高導熱基板解決基礎散熱,液冷加裝在中高功率區間降低峰值溫度,主動限幅只在極端工況下啟用作為最後一道防線。
她第二天一早把那張勾連圖帶到指揮中心,交給電源系統負責人。
這張三層方案最終把電源系統的散熱問題解決了。
施工進度比原計劃推遲了十二天,但此後沒有再出現類似故障。
整個聚變堆的建造過程,就是一段接著一段這樣的日子。
有時候是設計層面的問題,有時候是材料供應的問題,有時候是施工精度的問題,有時候純粹是人手不夠。
每一個問題單獨拎出來都不算致命,但一個接一個地疊在一起,就像是在走一條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隧道。
林淼她開始學著在第一時間把問題攤到桌面上。
不把問題推給別人,也不讓自己一個人慢慢的去想,而是把自己掌握的資訊和自己的初步判斷說出來,然後讓相關的人一起圍上來解決。
她也開始學著在會議上多說幾句我們而不是我。
她甚至開始學著在別人提出一個她認為不完美的方案時,不急著否定,而是先聽對方講完,然後說:“你的方向有道理,但這裡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聚變堆就是在這般磕磕絆絆裡,一寸一寸從圖紙變成了現實。
她也在這般磕磕絆絆裡,成長了起來。
想想這一世剛回來的時候,她連個實驗助手都嫌麻煩。
到如今桌面上擺著三千多人的架構圖,每天處理的是跨系統排程和資源博弈。
她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光落在桌沿。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看來自己比從前,又進步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