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會議之後，新的介面規範在兩週半的時間內完成了設計、徵求意見和定稿。
林淼收集了所有的彼岸準引數，並把引數表格核對完，打印出來，放在了宋所長的辦公桌上。
資料夾的封面上她用黑色馬克筆寫了西個字：標準規範。
這件事之後，林淼在團隊裡的角色又變了一下。
大家開始習慣在遇到跨系統的技術爭議時來找她，她也開始習慣在討論中主動開口，而不是等到別人來問才回答。
但習慣歸習慣，骨子裡她還是那個更喜歡安靜做事的人。
每次開完那種十幾個人吵吵嚷嚷的協調會，她都會在回工位的路上繞一段遠路，去看看遠處正在搭建的聚變堆，一聲不響地待幾分鐘，然後才回到指揮中心繼續處理資料。
五月中旬，新的問題來了。
冷卻系統的核心泵組在模擬中暴露出了一個隱患。
熱工組的工程師在做迴圈模擬的時候發現，在極端工況下，主泵組的入口段會產生空化效應。
簡單來說就是流體在高速透過狹窄截面時區域性壓力降低到飽和蒸汽壓以下，產生氣泡，氣泡在後續的高壓段劇烈潰滅，形成微射流，反覆衝擊泵葉表面，會導致材料在兩年之內出現嚴重的沖蝕損傷。
熱工組的人跑來找林淼，因為整個能量轉換系統的引數框架是她定下來的。
林淼把模擬資料從頭看了一遍，然後翻了翻自己之前做熱力學迴圈最佳化時留下的原始計算手稿。
她發現當初定泵組入口流速上限的時候，參考的是常規核電工程的經驗值，但聚變堆的熱通量密度比裂變堆高了一個量級，那個經驗值在常規場景下沒問題，在這個場景下剛好卡在了空化發生的臨界點上。
“要改。”她把報告放在桌上。
“流速上限往下調百分之十五，或者把入口段的管徑擴大兩檔。兩種方案，你們算一下各自的代價，明天給我結果。”
熱工組的人走了之後，林淼一個人坐在工位前，盯著螢幕上那張冷卻系統管路圖看了很久。
她知道這個問題不是誰的錯，是跨領域引數傳遞過程中一個極其容易被忽略的縫隙。
常規核電經驗、聚變堆特性、流體力學極限條件，三個知識模組在交接處產生了一個盲區，而盲區的存在幾乎是必然的。
“沒什麼好懊惱的，出現了問題解決掉就好了。”她對自己說，聲音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第二天熱工組的方案交上來，管徑擴大的方案總代價更小，林淼批了。
順手在方案末尾加了一段註釋，建議在後續的工程手冊裡把聚變堆冷卻系統泵組入口流速上限推薦值作為一個獨立條目列出來，區別於常規核電經驗值。
宋所長看見了那段註釋，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空白的黑皮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了一行字：聚變堆工程經驗彙編——2039年起。
她把這本筆記本給了林淼，對林淼說：“你以後想到什麼需要記下來的經驗，都寫進去，這個本子十年後會是寶貝。”
林淼看了那本筆記本一眼，知道宋所長這是把自己當做繼承人來培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