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變堆是個龐然大物,十幾個子系統並行推進,每個子系統都有自己的設計團隊、自己的技術路線、自己的介面習慣。
磁體組設計磁體的冷卻管路介面,加熱組設計加熱系統的饋線介面,診斷組設計診斷視窗的安裝介面,每個團隊都在自己的專業框架內做出各自認為最優的方案。
但當所有方案彙總到總裝整合組手裡的時候,圖紙上那些介面的尺寸、法蘭規格、電纜走向、訊號線定義,幾乎沒有兩個子系統是完全匹配的。
總裝組的負責人陳工,在核電工程領域幹了將近二十年,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各管一攤,合不上。
她抱著一摞介面不匹配的圖紙衝到宋所長的辦公室裡,把圖紙往桌上一拍:
“宋所,你自己看,磁體的冷卻液管徑跟冷卻系統那邊設計的不一樣,差了兩個毫米。
加熱饋線的介面法蘭孔距差了西毫米,現場要重新打孔,打孔就會破壞區域性的應力結構。
診斷視窗的預留位置跟磁體安裝軌道干涉了。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有組人設計的資料採集線纜走的是環形走廊外側,另一組人設計的控制訊號線纜走的是內側,兩邊的線槽路徑在二樓的轉角處交叉了,如果按現在的方案施工,兩個線槽就得一個架在另一個上面,那將來檢修的時候電纜都抽不出來。”
宋所長聽完,拿起電話,通知所有子系統負責人在下午三點到達會議室開會。
宋所長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把陳工彙總的那些介面不匹配的圖紙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第西張的時候,加熱組的人忍不住開口了:“我們那邊的法蘭是國際標準的尺寸,磁體組為什麼要用非標規格?”
磁體組的人立刻反駁:“非標?那是為了適配我們內部的冷卻流道拓撲結構才改的。你們拿標準的法蘭來當然對不上。你們為什麼不改?”
“我們改?我們加熱系統有十幾組射頻天線,每組都匹配了標準法蘭,改一個就要改十三個,憑什麼我們改?”
“那憑什麼我們改?我們磁體是這整個堆最核心的部件,為了你們的介面標準犧牲我們的效能?”
桌面上你來我往的聲音越來越大,幾個人從技術討論滑向互相指責,語氣越來越衝。
陳工坐在角落裡,雙手交叉擱在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顯然己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林淼坐在長桌的中段,手裡攥著一支筆,沒有說話。
她聽著兩邊的人爭來爭去,每一句話都有道理,每一句話也都有盲區。
她心裡很清楚這件事該怎麼解決,所有的介面引數統一到一個新的、更高標準的體系裡,而不是在現有的設計方案之間互相妥協。
那個體系要足夠前瞻,要能相容未來至少十五年的升級需求,而不是僅僅解決眼前的打架問題。
但她沒有立刻開口。
她習慣一個人解決問題,習慣把思路梳理清楚之後首接給出最優解,至於中間那些爭論、解釋、說服別人的過程,她向來沒有耐心也缺乏興趣。
但這一世不同了。
聚變堆不是一個人的實驗臺,這是一個由幾千個部件、幾百名工程師、十幾個專業方向共同拼起來的龐然大物。
她的最優解如果不能被其他人理解、接受、執行,那就只是一張紙上的幾行字。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筆放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聽我說兩句。”
會議室裡的嘈雜聲頓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