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實際去了之後發現，害怕是有，但是隻有最開始的時候害怕，第一個月聽到炮彈聲就下意識往掩體裡縮。
後來慢慢就好了，知道什麼聲音是往這邊打的，什麼聲音是往遠處飛的，什麼距離是安全的，什麼距離該跑了。
到最後就不太怕了，腦子比身體快，身體比情緒快。
至於激動，見過了太多死亡後，完全沒有任何激動，只有對人生命的敬畏。”
“你去了哪些地方？”
“敘利亞、伊拉克、葉門。前面兩個待的時間長一些，葉門待了兩個月左右。”
“前線跟後方都跑過。最難的一段是在摩蘇爾郊區，跟著一支庫爾德武裝的醫療隊待了三個星期，每天都有傷員送過來，有時候一天送幾十個，手術檯不夠用就首接在地上鋪布做。”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了淺紫，又變成了墨藍。
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隔著兩道街，被初夏的風揉碎了才傳進來。
林溪靠在沙發角上，側過頭看著窗外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輕聲開口。
“姐，我在敘利亞的時候，見過一個小孩。大概八九歲，跟我在電視裡看到的不一樣。她特別安靜，不哭不鬧，就坐在廢墟旁邊的一截矮牆上，手裡攥著一隻橘子。那隻橘子己經蔫了，皮都皺了。她也不吃，就那麼攥著。”
“後來她媽媽來找她，把她抱起來走了。她走了之後，我在那截矮牆上坐了一會兒。”
林淼沒有說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溪低頭看了一眼姐姐的手，沒有掙開。
“但我沒有覺得難受，你知道嗎。”她說，語氣裡有一絲意外的、近乎困惑的陳述。
“我見過那些了，可我回來之後還是還是想躺在沙發上刷劇，還是想吃奶奶做的飯。所以我覺得我還行，沒出什麼大問題。”
“那就好。”林淼說。
林溪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姐，我這次休一個月。”
“這麼久？”
“戰地記者嘛，常年不回家，一休就是長假的。”林溪笑了一下。
“上面說這一個月讓我先調整狀態，然後給我安排了一個短期任務，在境內。不用飛那麼遠了。”
“什麼任務？”
“採訪報道邊境衝突的邊境線狀況。沿海那邊的，還有西南方向的一些摩擦。”
“老大說這個對我來說是一次不錯的經驗積累。畢竟前線的報道邏輯跟其他國家的衝突完全不一樣。”
林淼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又往下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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