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去的時候輕輕“嗐”了一聲,是那種上了年紀的人坐下時無意識發出的嘆息。
客廳裡安靜下來。
窗外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聲音,隔著院牆和行道樹的枝葉傳進來,被風揉得很碎,。
林淼也在沙發上坐下來,就在奶奶旁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搪瓷盆的方向。
奶奶偏過頭來看她一眼:“你想什麼呢?”
“在想這場仗終於打完了。”
“是啊。”奶奶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褲子的布料。
“終於完了。”
“您這些年,是不是很擔心?”
奶奶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說:“擔心當然是擔心的。溪娃子前幾年在前線,受傷後才退下來。你又天天在那什麼研究所裡忙,你們兩個都不在我跟前,我嘴上說沒關係,心裡哪能真的不惦記。”
“溪娃子去前線是她自己選的路,你在研究所搞那些東西也是你自己選的路,你們都在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我老了,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不能讓你們分心。”
林淼沒有接話,她把身子往奶奶那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挨著奶奶的肩膀,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透過薄毛衣傳過來,暖暖的,帶著一點洗衣粉的清香氣味。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變暗。
天際線那層橘粉色漸漸被灰藍吞沒,路燈開始亮起來,隔著院牆透進來一團一團昏黃的光,在客廳的地板上投出淺淺的西邊形光斑。
龍國雖然贏了,但代價很重。
不過林溪還在。
奶奶還在。
戰爭結束了,生活還得繼續。
林溪明天回來,她要幫她收拾房間,換一床新被褥,把窗戶開啟通通風。
這幾年義肢技術走得很快,一代一代地迭代。
林溪手上那副己經是第五代了,神經介面從表面電極換成了植入式微電極陣列,訊號精度往上跳了一個臺階不止,指尖的觸覺反饋己經能分出糙面和光面。
如今龍國所有肢體殘缺的人都裝上了這種義肢,網友們都在玩梗:“血肉苦弱,機械飛昇。”
機械義肢的安裝軍人全部免費,那些在戰場上丟了胳膊丟了腿的,如今都有了新的手腳。
林淼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久到窗外的路燈從昏黃變得明亮,久到奶奶靠在沙發靠背上輕輕地打起了盹,呼吸聲均勻而綿長。
她把一條薄毯從沙發扶手上拿過來,小心地蓋在奶奶的膝蓋上,動作很輕很慢,怕弄醒她。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半開的窗戶關小了一些。
早春夜裡的風還是涼的,她怕奶奶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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