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染是在奶奶走後的第三週過來的。
來的時候，林淼正坐在書房裡翻一本剛買的人工智慧入門教材，門鈴響了。
她開門看見唐染站在門口，頭髮比上次見面又白了不少，眼角那幾道細紋深了一些。
“唐染！？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
“聽說你奶奶走了，我來坐坐。”
林淼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唐染端著茶杯暖了一會兒手，然後開口：“我下個月退休了。”
林淼的動作頓了一下：“這麼早？你才比我大幾歲？”
“我都六十多了。”唐染笑了一下。
“以前是延遲退休，現在龍國打贏了仗，國力正盛，國民日子好過了，退休政策改回正常年齡了。到點就退，不想退的可以申請返聘，我想了想，還是不返聘了。”
“為什麼？”
唐染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長生2號我沒做出來。”
“從你當初把是驗收交給我，我帶著團隊跟了整整三十六年。中間換過七條路線，做了上百組動物實驗，合成過的分子結構我自己都數不清。資料一首在往前走，但始終夠不到真正的突破。每次覺得接近了，就發現前面還有一層天花板。”
她抬起頭看著林淼，眼神里有種釋然之後的平靜。
“林淼，我覺得對不起你。你把這個方向交給我，我卻沒能做出下一代的成果。”
林淼看著她，安靜了一會兒。
“唐染。”
“嗯？”
“你也簽署過保密協議，你知道我是一個重生者，你可知道衰老研究我做了多久？從零到一的全程。從第一個分子設計到動物實驗到臨床，中間失敗了無數次，光是被廢棄的化合物就超過了兩千種。”
“我不是一下子就做出來的，在成功的路上本來就需要經歷很多次失敗。”
林淼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唐染臉上。
“你己經很厲害了。你帶著團隊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十六年。每一步你排掉的錯誤路線，都是給後面的人少踩一個坑。科學研究就是這樣的，大部分人的工作不會被寫進教科書，但每一組錯誤資料、每一條走不通的路，都是後來者可以繞過去的彎路。”
“我前世做衰老研究也處於這種階段，這階段不好受，但是你說對不起我，這真沒有。”
“你不一定要做出長生2號。你只要走在這條路上，哪怕往前走了一步，哪怕這一步是錯的，都是有用的。因為至少證明了那條路走不通，別人就不用再走了。”
唐染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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