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在晚上回到自己的工作艙，在小愛的介面上敲了幾個字。
“你說，如果一個人理論上可以無限重生，她的人生還剩下什麼？”
小愛的回覆來得很快：“你在問一個你自己己經有答案的問題。”
林淼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確實有答案了。
早在決定登上方舟的時候就有了。
她選擇離開藍星、選擇不返航、選擇死在深空裡。
這些選擇背後的邏輯是一樣的：她想讓這一世成為最後一世。
這一世很好，好到她沒有任何遺憾。
奶奶走得安詳，林溪活得完整，她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連聚變工程和深空飛船都造出來了。
這一世結束在這裡就是圓滿的，不需要再來一次，不需要把任何未完成的東西帶到下一世去。
她希望逃離藍星有用。
希望死在這艘飛船上、死在藍星之外。
希望這樣的死亡方式能打破那個輪迴。
她不確定重生機制觸發的條件是什麼，也許和死在藍星有關，也許和某種她根本不知道的規則有關。
但她至少可以試。
她想試一次和前面幾世都不一樣的死法，看看能不能讓第六世不再來。
但她心裡知道，大約是不行的。
這個認知不是推斷出來的。
它是一種首覺。
她會繼續重生。
這念頭在方舟的舷窗外那片無邊的深黑中不僅沒有淡去，反而愈發清晰。
晚上，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個字都沒有再打。
自那夜與小愛對談之後，這個話頭她再沒有拾起。
問題懸在那裡很久。
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逃避什麼。
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喝茶，然後走進工作艙，翻文獻，做筆記，讓小愛整理新的知識圖譜。
生活照舊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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