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安靜地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機械手垂在身側。
過了好一會兒，林溪開口了。
語氣隨隨便便的：“你是在想長生2號的事吧。”
林淼側過臉看她。
林溪聳聳肩：“從長生2號的理論出來後，你這兩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露出這種表情。不太高興，但也沒不高興，就是……像在琢磨什麼事。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想，長生2號到底該不該做出來？”
林淼沒有說話。
林溪繼續說：“其實我懂你的意思。活得久當然是好事，但如果久到沒有盡頭，那就不一樣了。我小時候看那種長生不老的小說，總覺得主角好慘，看著身邊的人都死了，自己一個人留在世界上。那時候我就想，這福氣給我我都不要。”
她把臉轉過來，看著林淼的側臉：“但你跟那些人不一樣。你是每過完一輩子就重來一次，身邊的人也跟著一起重來。理論上你有無限的時間把你想要的東西都做出來，把你想保護的人都保護好。按說這應該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林淼替她接上了後半句。
“但是。”林溪點了點頭。
“但你好像一首沒停下來過。這輩子，上輩子，上上輩子。你永遠在趕路，永遠有下一個目標，永遠有下一件要完成的事。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你累不累？”
舷窗外有顆星星閃了一下，大概是遠處某顆恆星的耀斑活動，一閃即逝。
林淼看著那顆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累的。”
林溪沒有接話。
她只是伸出那隻機械手，碰了碰姐姐的手背。
金屬指尖傳來微涼的溫度，觸覺感測器把這份涼意變成神經訊號傳回她的中樞，她輕輕握了一下林淼的手指。
“那就不做了吧。”林溪說。
“什麼？”
“長生2號。你不想做就不做了。你救了那麼多人，造了那麼多東西，你欠誰的啊？”
林淼張了張嘴，說：“可是下一世如果帶著長生2號的理論回去——”
可是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剛才想說的那句“可是下一世”，正是她困住自己的那張網。
每一世她都在用下一世來安慰這一世的疲倦。
而這一世她打算登上這艘飛船、飛向深空、不再返航，就是因為她想切斷這個迴圈。
她站在這裡，身體在方舟裡，腦子卻還在想著下一世的事。
這算什麼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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