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住宿是獨棟別墅，二樓有兩間朝海的臥室，林溪一進門就佔了左邊那間，說這間推開窗能看見日出。
奶奶被安排在一樓靠院子的房間，老太太洗完澡早早就歇下了，長途跋涉加上在沙灘上踩了一下午浪，一沾枕頭就打起了細勻的鼾聲。
林淼端了兩杯檸檬水上樓，推開林溪房間的門。
林溪正盤腿坐在飄窗上，窗戶半開著，夜風裹著鹹溼的海氣湧進來，窗簾鼓成一個飽滿的弧度。
她沒開大燈，只擰亮了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整個人浸在那種溫吞吞的光裡，手指還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著白天拍的照片。
“姐。”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劃，“你看這張，奶奶笑得好好看。”
林淼走過去，把一杯檸檬水放在飄窗邊的小几上，在她對面坐下來。
林溪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忽然停住了動作，抬起頭來看著林淼。
“姐，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林淼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我前世答應過你，等你滿十八歲就向你坦白。
“我是一個重生者。”
林溪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震驚地看著她，瞳孔裡的光晃了一晃。
“我是一個重生者。”林淼重複的說了一遍。
“第一次是在河裡救人淹死的，醒來的時候回到了八歲，2008年8月8日。那時候奶奶還在，你還在，一切都來得及。那一世我做了很多事，賺了錢，把你們接到身邊，想治好你的病。但你還是走了，淋巴瘤，二十歲，比第一世還早了一年。後來我八十八歲老死，再睜眼，又是八歲。”
林溪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沒有打斷，只是把檸檬水輕輕放到小几上，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
“第三世我去學了醫，想做你的主治醫生，親自救你。但你依然復發了，還是走了。那一世我又活了很久，到老死。然後是第西世、第五世。”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妹妹臉上，“這是我的第六世。”
“你還記得你生病注射的藥劑名字嗎？溪安，那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溪安，紀念一個普通女孩。”
林溪的眼睛開始泛紅。
“第五世我做了很多事。長生1號、可控核聚變、方舟、機械義肢……晚年你和我一起去了太空。”
“也是在這一世，我向你坦白了自己重生者的身份，你聽完哭了好久，然後要我發誓，以後每一世，等你滿十八歲，就必須告訴你真相。我發了誓。”
“今天來兌現誓言。”
房間安靜了很久。
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檯燈的光晃了一下，林溪的影子在牆上微微搖曳。
林溪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交握的雙手裡，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沒有哭出聲，但林淼看見她指縫間有淚珠滴下。
林淼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在原處，等妹妹把這些訊息慢慢消化。
過了好一會兒林溪才抬起頭來，鼻尖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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