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會結束後的幾天，林淼重新鑽進了書房。
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的稿紙鋪了半張桌子，旁邊還攤著好幾篇新發表的論文。
那些基於她黎曼猜想證明中衍生工具的延伸工作，密密麻麻的公式擠滿頁邊。
她讀得很慢，偶爾停下來在空白處寫兩行批註，推兩步又擱筆想一想。
案頭的茶從熱放到涼，也忘了續。
奶奶在書房門口探了幾次頭，看見孫女伏在桌上的背影，想了想沒出聲。
首到第三天傍晚，她端著切好的水果推門進去，說：“報告會不是都完了嗎，你怎麼還悶在屋裡？”
林淼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我在看別人寫的論文，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也不能一天到晚坐著。”奶奶把橙子放在桌角。
“明天天氣好，陪我出去走走。油菜花開了，順便去鎮上買點種子。”
林淼看了一眼窗外，天己經暗下來了，春天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若有若無的青草味。
她想了想，把筆擱下：“好。”
第二天下午，日頭暖融融地掛在頭頂，奶奶挎著布袋走在前頭，林淼落後半步跟著。
田埂兩邊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一片從腳邊鋪到遠處的山坡底下，風一過就湧起細碎的波浪。
蜜蜂在花叢裡嗡嗡地繞，空氣裡飄著花粉和泥土曬熱後的氣息。
奶奶走得不快，偶爾停下來指給林淼看：“那家地裡的豌豆長得好，等今年冬天我們也種一點。”
林淼應著，腳步踩在鬆軟的田埂上，鼻尖是混著花香的暖風。
那些纏了她好幾天的方程和推導，在這個下午裡漸漸往後退了一截，讓出了一點透氣的空隙。
鎮上的集市不大，一條街從頭走到尾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但奶奶喜歡慢慢逛，每個攤子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賣菜的大嬸認識奶奶，遠遠就喊了一聲“林嬸來了”。
奶奶笑呵呵地回答，有時候還會停下來閒聊幾句。
林淼並不覺得膩味。
她只是覺得，日子這樣平平靜靜地流著，還有無數的未知等待她探索，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奶奶買了幹辣椒、兩斤豆腐、一小捆蔥，還在一家賣手工布鞋的攤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挑了一雙深藍色的軟底鞋給自己。
林淼付了錢，提著籃子走在奶奶身邊。
陽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泛著灰白色的光，空氣裡混著菜葉的潮溼氣息和油炸小吃的香味，旁邊有人在用擴音喇叭吆喝著“本地土雞蛋，五塊錢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