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不知道有人因為她改變了整個人生。
她只知道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有點難。
和黎曼猜想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黎曼猜想像一座被前人反覆勘察過的險峰,登頂的路徑雖然陡峭,但你知道山頂在那裡,只要你找到正確的抓手就能一步步攀上去。
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則像一片霧氣瀰漫的沼澤,你踩下去的每一腳都可能是實地,也可能下一秒就陷進深不見底的泥潭裡。
林淼把筆擱在桌面上,盯著面前那張被畫得密密麻麻的稿紙看了一會兒。
紙面上流速場、壓力梯度和渦量線的符號糾纏在一起,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
她拿起橡皮,把右下角幾行推了一半的式子擦掉,又填了兩行新的,然後重新靠回椅背,搖了搖頭。
難不怪有的數學家一輩子深耕一個領域。
不過林淼有的是時間。
她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透了。
窗外的陽光從書桌邊緣移到了正中央,在稿紙的邊角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那隻老式掛鐘的秒針在勻速走動,嗒,嗒,嗒。
她低頭重新審視那幾行新寫的推導,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叩著。
黎曼猜想的證明之所以能在一篇論文裡完成,是因為那一百六十年來有無數人替她鋪好了路,她要做的是找到最後那把鑰匙。
但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不一樣,這個領域的核心問題是一個完整的、尚未被開啟的閉環。
她不能只靠靈光一現,她需要從底層重新理解流體運動本身的數學結構。
這需要時間。
而剛好她有的是時間。
一轉眼,時間來到了2032年。
己經研究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三年了。
三年來她讀完了兩千多篇相關論文,從納維在1822年寫下那組方程的最初形式到最近十年新出現的幾種變分方法,她把整個領域的演進脈絡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她試過用黎曼猜想證明中構造的核函式來改造方程的非線性項,試過把積分路徑形變的技巧嫁接到邊界層處理上,甚至還試過用AI來搜尋可能的變換空間。
小愛幫她跑過上萬組數值模擬,篩選出過幾十條看起來有希望的路徑,但每條路走到中途都會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
方程的非線性項太強了,它在混沌和有序之間那條極細的邊界上反覆橫跳,任何一個微小的近似偏差都會被迭代放大到無法收斂的程度。
林淼己經對納維葉-斯托克斯方程很瞭解了。
現在就是很難解開它。
她倒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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