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天來得比別處都早。
戈壁灘上的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方舟發動機測試廠房坐落在戈壁深處一片灰黃色的臺地上，混凝土外牆被風沙磨了幾年，表面覆著一層粗糲的啞光，遠遠望去，像一塊嵌在大地上的石頭。
宋秋華站在測試臺前，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仰頭望著那具己完成總裝的環形聚變引擎。
鈦合金外殼在頂燈下泛著冷冽的銀灰色光澤，燃料管路與磁體冷卻通道如血管般密密匝匝地附著其上，每一根管線的走向她都爛熟於心。
“宋所，第三組磁體線圈的低溫測試資料出來了，全部達標。”
“嗯。”她沒有回頭。
“熱交換回路呢？”
“也在指標內。周工說按這進度，年底前能完成全部冷態聯調。”
宋秋華這才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板。
每一項都在設計值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有些甚至超出預期。
按這個速度，方舟動力系統明年春天就能完成總裝，比原計劃提前了近一年。
她嘴角動了動，那點笑意尚未成型便散了。
伸手在資料板上劃了兩下，調出專案進度總表。
綠色的進度條從第一項列到倒數第三項，齊齊整整，沒有一條泛黃。
她看了幾秒，關掉資料板，塞回口袋。
“小周，通知下去，明天開始發動機測試組的排班改一改，從兩班倒改成一班。”
站在旁邊的周工愣了一下：“一班？宋所，進度還差一截呢，三班倒都嫌慢。”
“慢點好。”宋秋華打斷她，“上面說了，不趕工期，質量第一。多出來的時間讓她們好好休息，別把人都耗沒了。”
周工張了張嘴，顯然沒太明白這個不趕工期的指令是怎麼從宋所長的嘴裡說出來的。
她在宋秋華手下幹了快二十年，從聚變堆鋪全國的年代就跟她搭檔，太清楚這位老領導的風格了。
當年的宋秋華恨不得一天二十西小時把團隊釘在工地上，催進度的時候能把人從被窩裡拽出來連夜開會。
現在居然主動要求放慢速度？
“有什麼問題？”宋秋華瞥了她一眼。
“沒有沒有。”周工趕緊搖頭，“我這就去安排。”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宋所，那北邊的三號測試臺驗收還要不要安排？”
“安排，但時間往後推一週。讓那邊先把地基沉降監測做完，別急著裝裝置。”
周工應了一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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