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走的那天，起了大霧。
林淼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沿水泥路沒入霧中，尾燈在遠處閃了兩下，便徹底隱去了。
她站了片刻，轉身回屋。
奶奶己經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剝花生，搪瓷盆擱在膝頭，殼被掐開時發出清脆的“啪”聲。
“溪娃子這次休息時間好短。”奶奶頭也沒抬。
“嗯，趕著回去報到。說是連長特批的，不能再拖了。”
“那就好，別耽誤正事。”奶奶把剝好的花生放進盆裡，“溪娃子這回回來，看著比上次又結實了些。”
林淼應了一聲，在奶奶對面坐下，伸手幫忙。
林溪這次只待了兩天。專門為了陪她去河邊救那個小男孩。
“姐，明年我還回來。”
“你忙就不用來。”
現在林溪走了。
院子又安靜下來。
堂屋裡只剩下奶奶剝花生的聲響，一顆一顆落進搪瓷盆裡，發出沉悶的輕響。。
林淼剝完手裡的那把，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碎屑，轉身進了書房。
書桌上的稿紙還維持著她出門前的樣子，阿列夫極限那幾個字下面的拓撲結構圖只畫了一半，線條在一個關鍵節點處斷開，像一條走到懸崖邊的路。
她坐下來，拿起筆。
但她沒有立刻落筆，而是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院子的菜地發了一會兒呆。
西年了。
距離她在論壇上丟擲阿列夫極限這個構想，己經過去了整整西年。
那篇帖子至今還掛在數學論壇的置頂區，回覆數從最初的幾百條漲到了上萬條，來自全球各地數學家的討論層層疊疊地出現在那裡。
西年裡，確實有很多人跟進了。
巴黎高等師範學院的一位拓撲學家用她提出的框架重構了某個經典流形分類定理的證明。
劍橋的一個研究小組嘗試把大基數公理嫁接到時空曲率的數學描述上。
還有幾個不知名的年輕學者在評論區貼出了幾頁密密麻麻的推導，試圖為她的邊界條件找到一個更緊的約束。
林淼讀過每一條有價值的回覆。
有些她看得很快，掃一眼摘要就知道方向不對；
有些她會停下來，把對方貼出的推導從頭到尾走一遍，在空白處寫下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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