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裡的奴是被凍醒的。
雖然身體一側有豕的體溫暖著,但另一側依然冰冷刺骨,身下墊著的茅草在沒有牆壁擋風的情況下,禦寒效果非常有效,冷風時不時就能從草間細小的縫隙裡鑽進來,鑽的身體一陣陣發疼。
田家裡的豕圈蓋的不怎麼仔細,只是隨便的用一些土磚給堆砌了一下,夏天時候下了幾場暴雨,有一些地方坍塌了,風從坍塌的地方呼呼的刮進豕圈裡。頂上的茅草在入冬前也沒有修整加草,所以看起來稀稀拉拉的。
四面透風的豕圈,和外面幾乎沒有一點溫差。
不止是她,其實那隻豕也被凍得直抖。
看來到了田的家裡,不管是奴隸還是牲畜,都別想過好日子。
再過幾天就要殺豕了,天氣太冷,大河族的人喜歡殺了豕好吃肉補補身體,豕肉雖然腥臊難吃,但畢竟也是肉,比那些一年吃到頭的瓜菜更有營養。
不過時下人養豕,養整整一年,最後殺出來的淨肉也才四五十斤而已,一家人再怎麼省,也最多吃半年就沒了。
田家裡的豬還要更瘦一些,因為他家除了奴之外,就沒人照看豬了,但奴又很忙,地裡的活都忙不過來,哪有很多時間餵豬,只是在每天晚上把家裡用陶罐收集起來的潲水往豬的陶食槽裡匆匆一倒。
因為又懶又窮,家裡沒多少餘糧,吃飯的時候碗裡一顆米也不會留下,所以田家裡不像別人家那樣,潲水裡面還會有點洗涮時涮下來的糧食,而是完全清水一樣,豬當然就比別人家的瘦。
但這對於田和他的父親來說都不重要,這些他們不操心,小豬仔是大河族長每年特意送來他們家,白得的東西,養上一年,就算沒有別人家的胖,也是純賺不賠的,何況養豕的人還不是他們父子呢。
奴摸著懷裡的瘦豕,有點不捨,她年年靠著這些豕度過無數難熬的初冬寒夜,每年年尾,卻都要看著這些豕被人宰殺了吃掉。
她知道豕是不能和人比的,自古以來人就要吃豕肉,就像她們奴隸,自古以來,就要給那些平民和貴人幹活。
但她看著豕被宰殺的時候,心裡還是不可避免的升起一些她也說不清的心思。
就好像,就好像那頭豕變成了她自己,早晚她也要被人宰殺一樣!
奴又把瘦豕抱緊了點,弄得豕有點不舒服的哼唧幾聲。
但奴和它是每晚依靠在一起抱團取暖的老熟人了,所以豕好脾氣的沒有伸出蹄子踢她一腳,而是扭了扭身體,提醒奴鬆鬆手。
奴的手就鬆了一點。
今晚沒有月亮,但因為有雪映著,所以不像平時一樣那麼難視物。
這就讓奴看見了豕圈不遠處,好像有人走過來了。
大晚上的,誰不睡覺跑來豕圈呢?奴有點害怕的往後縮了縮,儘量讓自己被草堆蓋住。
等人走到了豕圈邊上的柵欄之後,奴才透過草間的縫隙,看出來人是季。
季的手裡抱著一捆編織好的草墊子,嘴裡低聲嘟囔:“懶死你個田,家裡的豕圈塌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修一修,這風漏的也不怕凍死人。”
她把草墊子往豕圈裡一丟,似乎是知道奴就在裡面一樣小聲說:“你用草墊子墊在身下,我看雪下的這麼大,你的豕圈裡怎麼不知道添草。”
說完之後想起田父子倆懶得跟什麼一樣的德行,又覺得這真不怪奴。
奴動了動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每年冬天,野外的茅草都是搶手貨,不光奴隸要收集起來過冬,平民們也很需要,沒點本事還真搶不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