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橙心裡覺得晦氣,面上不顯,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洗到褪色的紅色背心,外面披了件白色襯衫,唇紅齒白,濃眉柳葉眼,帶著一股子文氣。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蘇橙停下腳步,眼露疑惑,話脫口而出後,就知道是李蘭芳那個大嘴巴。
心裡警鈴大作,所幸李蘭芳他們並不知道江麥言就在這個農場,否則還不知道會生出怎樣的事端。
陳風雨緊繃的身體有些鬆懈,上前兩步,瞇起眼,看向前方廣袤的田野,“聽人提起過,孟營長的夫人。”
“今天錢同志婚禮,你怎麼到這來了?”
蘇橙雲淡風輕,“出來找廁所,看到這風景不錯,想著逛逛,倒是你,和李蘭芳好事將近?聽說李教導員鬆口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提及李蘭芳,他眼神暗了暗,似笑非笑,視線劃過蘇橙那張精緻的面容,眼裡無波無瀾。
在農場這五年,他的稜角早已被磨平,再美的皮囊,也比不上一口熱乎的白米飯來得實在。
只是這話在蘇橙這種人嘴裡說出來,同樣的知識分子,落在陳風雨耳朵裡,自帶一種恥辱。
“蘇同志客氣了,你也是一樣,千里迢迢過來,嫁給孟同志,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實屬不易,作為一個女同志,你比我更能吃苦,更豁得出去。”
陳風雨瞇眼,視線落在蘇橙身上,暗中打量,警覺一閃而過。
如果蘇橙也惦記大學名額,利用孟今朝,還真是一個強有力的對手。
這兩個月,是報名的視窗期,八九月就是上報和初審。
蘇橙聽出他話裡的夾槍帶棒,心裡冷笑,看著他,“陳同志沒必要把我當成假想敵,名額的硬性門檻需要滿兩年勞動鍛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輪不到我,我也沒那個打算。”
聽到這話,陳風雨心裡一鬆,但沒完全放心,扯了扯嘴角,保持著距離。
蘇橙覺得好笑,卻也知道對於文弱體質的人來說,下地幹活的苦楚。
上山下鄉,挑糞種地,吃著鹹菜和烤饢,屋裡漏風,冬天更是冷得手腳開裂,不少幹幾年下來,身體都會勞損,絕大部分傲氣和理想,都會被現實擊垮。
蘇橙不是沒有幹過,她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同樣吃不了那個苦,換她到陳風雨的位置,也不會好到哪去。
前世前期再弱小,嫁入孟家,精神上的苦沒少吃,物質上卻是遙遙領先全國大部分人。
這也是蘇橙不得不領情的點。
投向陳風雨的目光沒有憐憫和高高在上,蘇橙深吸一口氣,知道未來變化。
“聽李同志說,你閒暇之餘,還在農場的小學支教,帶孩子們讀書認字,如果上大學,畢業後可以當幹部,老師,但如果教書是你的理想,現在又何嘗不是實現了?”
“生活是辛苦,但這裡的人民充滿希望,結了婚之後,有了家庭,往往無法毫無顧慮的去拼搏和實現理想。”
蘇橙看向遠處的天山,“等到冬天,這裡的山會覆上皚皚白雪,但是到了春天,花依然會開,想起一位偉大的人物,在京都的公園裡,看到了北國的早春,在堅冰還覆蓋著北海的時候,他看到了怒放的梅花。”
回過頭,蘇橙正視陳風雨:“堅冰覆北海,我心如盛梅,自己的命運,往往只有自己改變,而在一望無際的冰雪裡,依舊能看到梅花,那麼想要得到的,也一定會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