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進來是為了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李想站起身,看向石碑後方那扇緊閉的石門。
“那裡。”他說。
那是一扇和入口處一模一樣的青銅大門,門扉上同樣刻著沙漏的圖案。但和入口處不同的是,這扇門上的沙漏圖案是倒置的——細沙在上方,下方是空的,代表“結束”。
銀洛走上前來,將黃金沙漏再次放入凹槽。
青銅大門打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比之前的更加陡峭,更加狹窄。階梯的盡頭是一片黑色的、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的黑暗。那種黑暗和之前通道中的黑暗不同——之前的黑暗只是“沒有光”,這裡的黑暗是“有什麼東西阻止了光的存在”。光在這裡不存在,不是因為沒有,而是因為被某種力量抹去了,不留一絲痕跡。
李想第一個走下去。
階梯很長,長到走了半個時辰還沒有到底。每下一階,黑暗就濃重一分,溫度就下降一度。到了最後,銅燈的光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連一丁點亮光都照不出來了。三人只能摸著石壁前進,手指在冰冷的岩石上摸索,一步一步地挪動。
石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了。
一種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光。符文在黑暗中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像是心跳般的聲響。
李想的腳步慢了下來。
黃金沙漏在他胸口劇烈地震動。像要掙脫他的懷抱飛出去的劇烈震動。沙漏的表面開始發燙,燙得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將手伸入懷中,握住了沙漏。沙漏在他的掌心中瘋狂地震顫,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掙扎。
李想毫不猶豫地翻轉了沙漏。
時間減速,作用於他自己。
他周圍的時間慢了下來,他的心跳慢了下來,他的呼吸慢了下來,黑暗的侵襲也慢了下來。那些暗紅色的符文閃爍的速度慢了,心跳般的聲響也慢了,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看到了。
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那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大小,只有一個“存在”的概念——你知道它在那裡,但你不知道它是什麼,它像是一團黑暗本身,是黑暗的源頭,是黑暗的本質。
李想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袍。
他想起來了。時之主的記憶中有這種東西。
虛無——真正的、純粹的、未被任何物質和能量汙染的虛無。不是黑暗,不是虛空,不是任何已知的東西,而是“不存在”本身。虛無教派崇拜的,就是這個。
虛無在這座節點的最深處沉睡了數千年,從未被喚醒過。但現在,有人闖入了它的巢穴,有人觸碰了它的領地,而且還帶著時間法則的力量來到了它的面前。
像是在半夢半醒之中翻了個身。僅僅是這樣,就已經讓整個地下空間震顫不已,碎石從穹頂上簌簌落下,石壁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他翻轉沙漏,將時間加速作用於三人的身體,同時轉身向階梯上方狂奔。銀洛和蘇瑤被他拉著跑,腳下的石階在瘋狂地上移,兩側的石壁在飛快地後退。碎石從頭頂落下,不斷地砸在他們身邊,有的砸在肩膀上,有的砸在頭頂,但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敢停下來。
他們在黑暗中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十分鐘,也許更久。當李想終於從那片黑暗的區域衝出來的時候,銅燈的光重新亮了起來,照出了周圍熟悉的石壁和符文。
銀洛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蘇瑤蹲在牆邊,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李想靠在牆上,將黃金沙漏貼在胸口,感受著它的溫度和心跳般的脈動。沙漏的溫度正在緩緩下降,脈動的頻率也慢了下來。黑暗中的那東西沒有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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