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溫度不低，約莫十五六度。李嬸面前那盆無煙木炭從早燒到晚，未曾熄滅——這是她昨日來時就囑咐好的。
吳春蘭抱著孫子，滿心歡喜。鄉下人講究多子多福，小嬰兒此刻不哭不鬧，似是睡著了。
“李嬸，是小子還是閨女？”李富貴小聲問。
“小子。”李嬸道。
“唉……”李富貴口中發出一聲嘆息，心底也沉了一沉。
“看來這輩子只有兒子命，沒有閨女命了。”他又道。
“富貴，快帶你嬸去吃飯，可把你嬸累壞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吳春蘭對兒子道。
“李嬸，咱們吃飯去，我媽在這兒守著。”
“還真是餓了，走吧。”李嬸應道。
李德厚已把熱在鍋裡的飯菜端上桌：一碗野豬臘肉，一碗紅糖水荷包蛋，一碗臘肉湯煮青菜，一碟鹽菜，一碗白米飯，還有七八根紅薯。
“他嬸子，快來，受累又受餓了。”李德厚笑著將李嬸迎上桌，特意把紅糖水荷包蛋推到她面前。
李嬸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三個荷包蛋下肚，又喝完糖水，才稍停筷子。
“嬸，您受累了，慢慢吃。”李富貴將那碗白米飯推到她面前。
“你們爺倆也吃啊，別光顧著我。”李嬸嘴上說著，手卻不停，接過米飯，筷子早伸向那碗野豬臘肉。她夾起一塊肥厚的送進嘴裡，油水浸出嘴角。那肉香，那滿足，明明白白寫在臉上，早前的疲憊一掃而空，滿臉皺紋彷彿也被這肉香油潤熨平了些。
父子倆吃著紅薯就鹹菜，滿臉笑意地陪著。
“孩他嬸，你慢慢吃，晚上你和我家老婆子歇著，這一整天可累著你了。”說著，李德厚從衣兜掏出一塊紅布，上面整整齊齊放著十二塊錢，“他嬸，別嫌少。”
“哈哈……不嫌，不嫌。”李嬸笑著，麻利地將紅布和錢收了起來。
“我吃好了，去看看他們娘倆，正好換嫂子來吃飯。”李嬸起身往西廂房去，剛出門又轉身道，“富貴啊，等你媳婦醒了，給她煮六顆紅糖水荷包蛋。小娃先喂點溫白水，等有奶水了再喂。”
“曉得了，李嬸。”
不一會兒，吳春蘭來到廚房。
“媽，他娘倆咋樣？秋娘醒了沒？”
“哪那麼快，秋娘累壞了，唉！”見兒子急切，吳春蘭寬慰道，“晚上你精心些，照李嬸說的做。”
“曉得了，娘。”李富貴邊應邊把紅薯推到母親面前，又起身倒了碗開水，“娘，您慢慢吃，今天您也受累了，我先去看看他娘倆。”
“去吧。”
“老六長得咋樣？”李老漢問。
“看不大清，反正有鼻子有眼，啥也不缺。”吳春蘭回著老伴的話。
“那就好。只是他倆原本想要個閨女，誰知又是個小子。前面已有五個孫子了，我也想要個孫女。”李老漢裝了一鍋旱菸。
“別說你想，我也想啊！”吳春蘭回了句，兩人便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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