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啊，有件事兒擱我心裡好些日子了——你這幾個兒子，老三、老四、老五，再加上剛添的老六，總不能一直這麼‘老三老四’地叫吧？過完年，老三就要出門學手藝了，總不能還讓人喊‘李老三’吧？”吳春蘭道。
“媽，您是知道的，我大字不識幾個，腦袋也笨，想不出什麼好名字。老大老二都是爹給取的，要不還是讓爹幫著想想吧。”李富貴說著，把目光投向了父親。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老頭子，還是你來吧，你取的名字好聽又好記。”吳春蘭一邊數落兒子，一邊抬舉著李老漢。
“吧嗒，吧嗒……”李老漢抽著旱菸，沉思：
“容我想想。”
按說給孩子取名本是父親的事，可要讓李富貴一下子給四個兒子都取出大名，也確實難為他了。他最遠只到過鎮上，平時見得最多的也就是村裡鄉親。人倒不笨，可惜沒念過書，大字不識幾個。
這時，老二李兵正給大家講縣城裡的新鮮事：哪裡又蓋起了高樓，滿街跑著小汽車、大汽車、腳踏車；哪裡新開了放電影的場子，在一塊白布上能看見大海、高山，還能聽到槍炮聲響，跟真的似的——這些他都看過好幾回了。
李兵嘴巴伶俐，講得有聲有色，把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和一眾兄弟聽得一愣一愣的。在這窮山溝裡，誰見過這些呀？老三聽得心早就飛走了，暗下決心，定要像二哥一樣，將來去縣城裡做事。
老一輩人聽著，一時面露驚歎，一時又滿臉欣慰，覺得當初送老二進縣城真是送對了，讓孩子見了世面。
鄉下習俗，年三十得守歲。一家人圍著火塘閒話家常，時間倒也過得快，一晃眼便快到深夜了。老五終究沒熬住，被李富貴抱在懷裡睡著了；老四還在硬撐，眼皮卻不住地打架。李老漢喝了點酒，也眯著眼打起了盹。
快十二點時，村裡零零星星響起了鞭炮聲。
“爸，咱們也去放鞭炮吧？”老三提議。
“老大，你帶弟弟們去大門口放。炮在堂屋右邊的方桌上。記住只放一餅，留一餅明兒一早再放。”李富貴吩咐大兒子。
“好嘞！”老大應了一聲，領著一幫弟弟放炮去了。
“噼啪，噼啪……”
不到兩分鐘，一餅八毛錢的鞭炮就放完了。全村鞭炮聲此起彼伏，也分不清是誰家放的，只聽得一片熱鬧炸響。幾兄弟望著遠處一閃一閃的火光，尤其是老三老四，興奮地指指點點，猜著哪處的亮、哪家的響。
大年初一，天氣挺好，沒下雪，風也小，只是氣溫有點低。吃過早飯，幾個小的便商量著去哪兒玩。串門走親戚總有些拘束，能痛快玩的地方，還數村裡的公棚——那兒有敞篷屋，有大壩子。個個穿著新衣新鞋，口袋裡塞滿花生瓜子，跟大人說了一聲，就跑了出去。
老大老二難得回來一趟，也想出去轉轉，看能不能遇上從前一塊兒玩的夥伴。他們不緊不慢地跟在弟弟們後頭，也朝村公棚走去。
昨天吳春蘭提起給幾個孫子取名的事，直到初一下午，還不見李老漢有動靜。她忍不住問道：
“孩子們的名字，你想好了沒？”
“哪那麼容易！我想得腦袋疼，昨晚一宿沒睡好。”李老漢埋怨地回應老伴。
“要不……咱們去村上蘇老師家，請蘇老師給取？”吳春蘭小聲商量。
“可太行了啊，你跟富貴兩口子說一聲。”李老漢巴不得這樣。
“成，我去跟他倆說。”說罷，吳春蘭朝門外喊：“富貴、秋蘭，你們過來一下。”
“啥事兒？媽。”夫妻倆應聲出門。
“昨晚不是請你爸給幾個孩子取名嗎？我剛問他，他說孩子多，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出來。我跟你爸商量，想去村裡蘇老師家，請蘇老師取名。你們覺得行不行？”吳春蘭解釋道。
“行啊，媽，我們沒意見。”富貴二人表態。
“那咱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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