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林間,風過時猶帶未散的靈息。李想駐足於林間小徑入口,指尖撫過腰間儲物袋,裡面裝著他此生最大的機緣:青玄古劍、上古傳承、數不盡的丹藥靈草,以及剛剛突破至煉氣境七層的渾厚修為。
日光穿過枝葉,疏疏落落地灑在他日漸沉穩的臉上。不同於此前搏殺群狼時的狼狽,亦不同於初獲傳承時的震撼,此刻他眼中唯有歸心似箭的溫柔。抬眼望去,遠山坳間茅屋錯落,炊煙裊裊升起,那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青崖村,是他與爹孃相依為命的家。
腳步不由得加快。他已換上一身潔淨粗布衣衫,將周身靈氣盡數收斂,斂去修仙者的鋒銳,又做回那個尋常的山野少年。他此刻還不願讓家人看出端倪。他只想先回到那座小小的院落,看看爹孃鬢邊的霜色,嘗一口母親做的野菜餅,在塵世間最踏實的溫暖裡,再駐足片刻。
牛角漄坐落在群山合抱之處,土地貧瘠,村人世代耕獵為生,日子清貧卻也安寧。此地大多不知修仙為何物,只曉山中有兇獸、有可換銀錢的草藥,對李想此番入山採藥的驚險遭遇,尚一無所知。
剛到村口,便遇見扛鋤下地的王大叔。對方見他,憨厚一笑:“想小子回來了?這回進山可有些日子,你娘唸叨好幾天了,快回家瞧瞧!”
“哎,這就回。這次走得遠了些,勞爹孃掛心了。”李想笑著應聲,語氣如常平靜,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縷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疏離。
他能清晰感到,體內流轉的青玄靈力,與這山野間的凡俗氣息格格不入。《青玄混沌訣》在丹田徐徐運轉,縱使他刻意壓制,周遭稀薄的靈氣也遠不足以支撐修行,更莫說突破境界。這片生養他的土地,已承載不下他如今的修為,也容不下他將要奔赴的仙途。
一念及此,心頭泛起淡淡酸澀,腳步也漸漸緩了。
推開那扇熟悉的竹籬門,院裡曬著新採的野菜。母親秋娘正坐於小凳上縫補衣物,父親李富貴蹲在一旁,擦拭著打獵用的柴刀。聞得門響,二人同時抬頭,見到李想的瞬間,臉上頓時綻開笑容。
“想兒回來了!快讓娘看看,瘦了不曾?傷著沒有?”秋娘忙放下針線,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輕撫過他手臂,眼中盡是心疼。
李富貴也站起身,這素來沉默的漢子,此刻也忍不住開口:“回來就好。往後莫再往深山裡去了,太危險。”
李想鼻尖一酸,強壓下眼底溼意,笑著搖頭:“爹、娘,我沒事。就是走得遠些,未曾遇到兇獸,只是有些乏了。”他不敢說出搏殺群狼、誤入禁制獲得傳承的遭遇,一則是太過離奇,恐驚著二老;二則,他心底仍貪戀這番平凡的溫暖,不願打破眼前的安寧。
秋娘拉他進屋,端出溫熱的粗粥、香噴噴的野菜餅,還有一小碟醃肉——那是家中僅有的好物,爹孃平日總捨不得吃,一直為他留著。“快吃,餓壞了吧?娘特意給你留的。”
李想坐下,大口吃著熟悉的飯菜。滋味樸素,卻暖入心扉。爹孃坐於一旁,靜靜看他吃,不時為他夾菜,絮絮說著村裡瑣事:誰家的雞生了雙黃蛋,誰家孩兒採了鮮蘑……沒有驚天動地,唯有涓涓細流般的溫情。
夜深,李想躺在自己窄小的屋內,輾轉難眠。
他悄悄握住儲物袋,神識潛入——青玄劍靜懸其中,泛著淡淡青芒;丹藥靈草整齊陳列;《青玄混沌訣》功法在腦海緩緩流轉。他試著運轉心法,卻發現村中靈氣稀薄近無,在此修煉一日,尚不及古禁制中片刻之功。若長久滯留,不但修為難進,恐將日漸消退,往日機緣,終成虛擲。
家的溫暖,宛如一根無形的線,系在他心尖,令他難以割捨。他甚至想過就此留下,伴於爹孃身旁,安穩度此一生。可每當丹田靈力湧動、上古傳承記憶浮現,他又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山野少年。他有了更高遠的追求,有了踏上仙途的契機,不能就此沉淪。
此後數日,李想皆留在村中,陪爹孃說話,幫父親砍柴狩獵,助母親洗衣做飯,竭力陪伴左右。他刻意不去想修行之事,越是壓制,心中掙扎卻越是強烈。他感到自身修為在凡俗環境中已然停滯,體內靈力與這山村氣息愈發難以相融,甚至看待村中人事,亦多了一分旁觀者的疏離。
他知道,這座小山村,真的已容不下他了。
這份煎熬,他深藏心底,從未與爹孃吐露半分,只是望向他們的目光,愈發溫柔,也愈發不捨。
這日午後,李想像往常一般,背竹簍去後山採藥,想換些銀錢為爹孃添補米糧。行至半山,一道蒼老嗓音忽從身後響起:
“小小年紀,已至煉氣境七層,修的還是上古頂級功法。根基紮實,天賦殊異,倒是個難得的修仙苗子。”
李想身形驀地僵住,驟然轉身,右手已按向儲物袋,青玄劍呼之欲出。他一直斂氣屏息,從未在外人前顯露分毫,竟被一眼看穿修為!
只見不遠處青石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著樸素灰衫,面容慈和,雙目卻深邃如靜夜星空,周身並無半分靈氣波動,宛如尋常老人。可李想卻能感知,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遠超他此前所見一切存在——即便是古禁制中青玄真人的傳承餘韻,亦不及老者萬一。
“前輩是何人?又為何在此?”李想定下心神,拱手行禮,聲含戒備卻不失禮數。他明白,能輕易看穿他修為之人,絕非尋常。若對方懷有惡意,自己絕無反抗之機。
老者緩緩起身,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細細端詳,眼中讚許之色愈濃:“老夫雲遊經此,感知此處有上古靈韻波動,故而尋來。不想,竟遇上了你這塊璞玉。”
他徐步走近,直言不諱:“你身具上古修士的傳承氣息,腰間儲物袋、手中靈器,加之渾厚靈力,絕非山野凡俗所能擁有。你雖刻意收斂,然靈根出眾,悟性上佳,所修更是頂級功法。留在這貧瘠山村,無異於明珠蒙塵,空負天賦,實在可惜。”
李想心頭一震——老者所言,句句說中他心事。他沉默片刻,終不再隱瞞,低聲應道:“前輩慧眼。晚輩確有際遇,可此地是晚輩故鄉,有晚輩至親。我一走了之……實難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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